苏折风盯着那一排几乎没有空格的小字,陈蝉这么一说,她才惊觉,的确非常之奇怪。
这八页没有空格的隶字,几乎没有明显女性特征的名字。“花”“翠”“红”“柳”之字,“娣”“楠”之盼,都不曾见到。苏折风再翻——里面也有些她认识的人,的确都是男性。
“你想说,邀月心从来不杀女孩?”苏折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她眼睛张着,视线却离开了那本子,转到空气中发滞。这太离奇了——喜欢给女性让招的男人,例如流寰之流的“君子”,早都被风雪叟大写特写,在这一点上是声名远播。但邀月心,人们却只说她杀人不眨眼,竟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个杀“人”如麻的“人”,只有“男人”?
从这堆成山的尸体里,竟发现不出这么明显的规律?还是说,在那些人眼里,女人根本就不算人?苏折风咬着牙,心里烧的火反而更旺了。纵然在纸面上看到了,她还是不能想象,不能理解!
陈蝉微微摇了摇头,竟然道:“这算好名声,好名声当然不能属于月堂。”
一滩苦痛从苏折风眼尾流现出来。下齿紧紧地抵住上颚。她思考得太混乱、太多,有些忘记呼吸:如果是这样,殷天一能让她破例吗?
“不对。”苏折风忽然道:“她可不是。”
她许多次亲眼见邀月心杀人。有一回,在她眼皮子底下,邀月心把骨钉塞进了某个女人的太阳穴。
那时,九行峰衔在雁栖山尾,蝴蝶谷开,天地变色。苏折风身怀子虚乌有的《归盈功》,白道中难得有人替她说话,苏折风投桃报李,背起了那个被轧断腿的女人,却换来胸口的背刺一刀,若不是邀月心出手,她差点死在当场。
因此,她咬着牙道:“她绝对不是。在蝴蝶谷里,她也杀过!”她哪来那么多规矩!
“我可没说她从来不杀。”陈蝉盯着她激动的模样,若有所思:“但据我了解,她从小在花楼长大,极其恨男人,总随心杀戮。但她对女人则不是这样。”
听了她的话,苏折风长舒一口气。她闭眼闭狠了,仇恨在眼皮的沟壑里被挤压,缝隙沉沉关上,挡住了陈蝉的脸。离真相很近了。
是的,她跟邀月心熟识,陈蝉手里则握着整个武林没有哪个门派能比拟的情报。她本该是最不容易被谣言带走的人。再想想吧......她真想求自己多想想吧!否则她自己跟那些看了小报就来骂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些场景一遍一遍在她头脑中放映。骨钉、伞刀、短剑、银色的丘山鞭......年幼的小花、背刀的女人。苏折风睁开眼:“只有别人先对她出手,邀月心才会杀。”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么朴素的行事逻辑。苏折风心想,难怪当初在谷底下,天光诸人与她相处,都没觉得她有外面说得那样疯疯癫癫。陈蝉笑了:“我也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