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蝉撩开窗帘,光线幽微,她极目而望,马车已经行驶进了一间幽暗的宫殿。苏折风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走进去。
白衣素服的女人背对着她,跪在陵墓中央,尚未露出正脸,陈蝉却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是为母守孝的二公主还璧。
李令月道:“你终于来了。”回过头来,却露出她母亲纪明德的脸。
看到那张画中的脸的一瞬间,不知从何而起的怒火顷刻点燃了陈蝉胸膛,那把簪刀在她手中,直直插进了纪明德的胸口。陈蝉一字一句道:“五万役民死在烽燧台,三万精兵被埋王断戈,你还想要多少人流血?”
温热的血洒在她眼皮上,陈蝉后退一步,避了开来,簪子掉到地上,她慌不择路,沿着墙根逃走了。
她一路狂奔逃罪,直到逃回自己的家门前,却打不开门。一旁的母亲着急询问:“蝉儿,蝉儿,你把钥匙锁在家中了吗?我们怎么打得开门?”
陈蝉在娘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是个小小的、梳双髻的女孩。她听到五岁的自己道:“娘亲,不要紧呀,我们家的钥匙,小姨还有一把。”
母亲忽然尖叫道:“你小姨已经死了呀,你怎么连这都忘了?”
“陈蝉,陈蝉!”
陈蝉一睁眼,从梦中醒了过来。苏折风端着一杯水,正关切地盯着她。
“做噩梦了?”
陈蝉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感觉心脏还在砰砰乱跳:“梦见狼群截路,正咬我的腿。”
苏折风已经听到她在梦中唤小姨,却也不拆穿她。面露微妙之色,道:“刚刚你睡着的时候,真的遇到两只。”
“你受伤了吗?”陈蝉着急问。
苏折风摇摇头:“都解决了。”
陈蝉放下心来,可是打量她两眼,马上发现了不对:苏折风一身整整齐齐,只袖子上只有一道孤零零的撕裂痕。狼抓人,绝不可能只留一根指甲印,多是五爪平行,比起动物爪印,这当然更像是……
人留下的兵伤。
想到这里,陈蝉更烦乱了。本来是各怀心事、见招拆招。然而这次,她却冷着脸道:“你行事冲动了。”
苏折风哽在原地,刚想说她没有杀人,就被陈蝉打断了话头:“车夫大哥呢?”
“去交通关文书了,城里的人不放,就给了他公主令牌。”苏折风答道。平时陈蝉也是这样做的。陈蝉道:“去了多久,怎么还不回来?”
她话音刚落,苏折风就撩起了帘子,她听得不错,城门外,几个人远远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其中之一叩了叩窗棂:“我主人有请大人一叙。”
“你主人是何方神圣?”苏折风问。
陈蝉不做声,直接下了车。苏折风一头雾水,只能跟着她。
……
“到底是谁,说要见,又藏头露尾,迟迟不让看庐山真面目?”
陈蝉看了苏折风一眼,后者乖乖凑了过去,陈蝉附耳道:“我不赶时间,也不累,你不用装作气愤的样子,那个人不吃这一套。”
苏折风也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你在车上连走八天,还见不到旅程的终点,对于目的地和去意,却竟然一句话也不问。这种耐性的程度,甚至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了,怎么会这一会就坐不住了?”
说着出乎意料,但一想又合理,习武之功,是经年累月之积,如果没有绝好的韧性,练不成任何功夫的。
“那你现在想说了?”苏折风斜身而坐,只手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陈蝉其实没说错,她一点也不急,甚至等得很惬意。酒不错;弹琴的娘子遮着面,露出一双美目盼兮春水望;桌上布了一整面好菜;陈蝉跟她咬耳朵,嗓音轻轻,听得有点醺醺然,此乐何哉?
“对。此行是要去见一位老朋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假托公务出了门,因此,也没有人找到你头上。”
她姨妈刚因为她身死,难怪她不想把其他人卷进来。
苏折风继续推断:原来我不算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