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江正在议事,四五个幕僚围在案前。秦砚修进来的时候,谢怀江只掀起眼皮,没把他当回事。
“你先下去,回头再说。”谢怀江摆了摆手,像打发一条狗。
秦砚修没动,只低低说了声,“侯爷确定要我回去吗?我可是为了林大人的案子......”
谢怀江脸上表情瞬间僵住,“都下去。”
幕僚们面面相觑,鱼贯退了出去。书房的门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怀江靠在椅背上,终于正眼看他了,“你要什么?”
“求个平安符。”
谢怀江冷笑一声,“你不作死,本侯便不会杀你。”
“侯爷误会了,这平安符不是给我自己求的。”
谢怀江的眼神冷了三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本侯谈条件?”
“侯爷,林霄的案子是我做实的,当初的证据全在我手里,”秦砚修往前迈了一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忽然觉得陌生,“我若交出去,林霄便能翻案,您也活不成,您说我敢还是不敢?”
谢怀江表面仍维持着平静,可眼底分明怒气翻涌,“秦砚修,念及你父亲救过本侯的命,你秦家才有机会攀附侯府。你母亲望子成龙,不知求了我多少次,本侯当你是个聪明人,才给了你机会去扬城办差......”
“我是聪明人,”秦砚修打断了他,“所以我才知道,侯爷舍不得杀我。”
谢怀江乜着眼,“你凭什么觉得本侯舍不得?”
“我平生没什么爱好,被家母压着学写字,索性字还过得去,”秦砚修笑意浮在嘴角,“我实在太喜欢扬城,来之前写了些那里的回忆。要是今儿出不了这个门,那些字大概会有人替我送出去给御史台的大人们赏鉴,只怕到时候......侯爷的爵位,朝堂上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地位,就全完了。”
谢怀江的手指停了。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秦砚修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掌心是湿的。
昨夜水灌进耳朵,世界也是这么安静。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不能让她死。
今天他站在这里,心里想的是,不能白来。
“你到底要什么。”谢怀江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立刻下令,不准再追林秦素。”
谢怀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角含了几分讥讽,“秦砚修,你费这么大劲,赌这么大一把,就为了一个女人?”
“可你拿这事来威胁本侯,”他端起案上的茶盏,低头吹了吹浮叶,“总得给本侯一个交代。本侯放过了林秦素,你拿什么来换?”
“我的口供还不够吗?”
“鱼死网破,本侯不喜欢,但皆大欢喜,本侯喜欢,”谢怀江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娶了我的女儿,就成了谢家人,可以继续替本侯办事,本侯保你荣华富贵。”
他抬起眼,看着秦砚修,嘴角挂着一抹和善的笑,“如何?”
一切都如所料,秦砚修今天来,本来就不是来赢的。
“可侯爷,”他说,“栖霜小姐如今不在京里。”
谢怀江把茶盏搁回案上嘴角那抹笑没有变,可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她在哪儿,本侯也一直知道,只是一直没去收这张网罢了,”他停了一下,“如今亲事都定了,本侯有的是法子让她回来,你等着就是。”
“好,”他拱手开口,“全凭侯爷做主。”
谢怀江满意地啜了口茶,“去吧,日子本侯会......”
“但侯爷记着一件事。”
谢怀江的话被打断,眉头皱了起来。
秦砚修站在书房中间,日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侯爷放过了林秦素,我娶了栖霜小姐,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他看着谢怀江的眼睛,“可侯爷若有朝一日反悔,想动她一根手指头,那些口供,我照样会送出去。”
谢怀江目不转睛盯着秦砚修,眼里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滚。”
秦砚修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他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廊柱上的朱漆被日头晒得温热,手掌贴上去,掌心一片滑腻的暖。
他松开柱子,慢慢走下台阶。出了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匾额,御笔亲题,金漆描得又厚又亮,日头照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忽然想到,也许下次再来,他就不姓秦了。
可谢栖霜会甘心做谢家的棋子吗?他这么想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