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唐岁初点点头,托着腮乖巧地看向他,“谢谢你,小哥哥。”
风沙忽然变得很大,裸露的皮肤像被一双粗粝的手抚过。唐岁初不得已低下头避了避。
他再抬头时,发现前面的人目光穿过厚重的面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二人一马都停在了原地,显然不是因为风沙。
片刻后,那人像是投降一般,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初……”那声音清脆了些,方才果然是刻意压住的。
唐岁初像是没听见一样,模仿着此人之前的做派。却见那人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只“哦”了一声。
唉。距离得越近,心却越远啊。心思难猜,现在信也不愿意写,好难得见了面还要遮遮掩掩,都不愿相认。
黑衣人,也就是萧慕北又唤了他一声,“阿初。”
行吧行吧,总有什么乱七八糟理由。以后再问也行……人要宽容、大度。唐岁初给自己念了一段经。
唐岁初心里打定主意,嘴上暂时还没放下,只道,“他们要追上来了。”
萧慕北好像笑了笑,但是被面具遮住了。他好像知道了。
一步、两步。
唐岁初道:“好抖。”
萧慕北“嗯”了一声,走得慢了一些。
唐岁初道:“还是好抖。”
萧慕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温柔地提醒道:“衣服脏。”
唐岁初不看他,淡淡地道:“哦。”台阶还要不要了?
这次不需要旁人猜了。萧慕北笑出声了。
一阵风响,吹来了极浓血腥味和裹挟其中的很淡很淡的梨花香。唐岁初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另一边。
朔逸同警惕地看着陆予熹。
陆予熹把手枕在脑袋后头,只拿一根指头勾住缰绳,摇摇晃晃地走着,他吝啬地分出一只眼睛,瞥了朔逸同一眼,“我是个病秧子。”
朔逸同笑嘻嘻地威胁道:“你要是敢上马,我保证,你会变成死秧子。”
陆予熹能屈能伸地抬起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小指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哨,朔逸同的马便狂奔起来。
朔逸同:“……”
……
不多时,四人眼前出现一片村落。
那村子看起来并不大,估计就和后丘村相差无几。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暗里,没什么特别的,低调地不能再低调了。唯有村头一个牌匾上写着——还魂村。
冷风瑟瑟,倒叫人忽而有些毛骨悚然了。
还魂宗是赫赫有名的魔教大宗,魔教教主便是还魂宗宗主闻折柳。事实证明,能称得上“宗”的倒不一定有齐全的修仙必备设施,不一定有一个可以独占的山头,更不一定仙气飘飘。
离那村口牌匾最近的屋子走出一个半头白发中年人,应当是守夜人。老实说,此人单看相貌,并没有到生白发的年纪。
中年人对几人笑笑,颇温和地低声道:“小北、小陆。这两位就是小唐公子和朔少掌门了吧。”
朔逸同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哪有魔教的人喊剑门少掌门为少掌门的。别人听了要么以为魔教归顺剑门了,要么以为他是什么身份呢。
陆予熹有些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中年人也并不在意。
萧慕北语气很轻地道:“季叔辛苦了。我们路上遇到了狼,晚了些。”
中年人笑眯眯地点点头道:“大家都睡了,走路轻些。还有……”他正色道,“宁可走得慢些,也千万不要点灯。”
陆予熹满不在乎地道:“放心吧季叔,他们真要那么蠢,喂了虫也没什么可惜的。”
自从走到荒漠,唐岁初没有见过任何光亮。从二人的对话可见,这和所谓的“虫”有关。很多虫有趋光的特性,他们很忌惮“虫”。狼不是普通的狼,虫显然也不是。
根据萧慕北之前的信,约两个月前他们还在荒漠里烤篝火,说明那时候“虫”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那些被器灵执念感染的动物是近期出现的。
五极宗符咒被盗也是近期。这会有什么关联吗?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陆予熹说道:“小陆,要不然后半夜还是我守吧。”他语气中有些许担忧和恳求的意味,明明唤的称呼是“小陆”,听起来却不太像长辈对晚辈的语气。
“嗯?”陆予熹冲他笑了笑,眼神里黑洞洞的,没有笑意,显得很冷漠。
中年人连忙低头道:“抱歉……”这更加深了唐岁初的猜想。
陆予熹摇了摇头,拍拍中年人的肩膀,“季叔,不必这样。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但我虽然身体不好,也还暂时不是个废人。您累了,早些休息吧。”
……
萧慕北领着二人到了村子中央。村中人早就为他们收拾好的空屋子,就在魔教教主住的屋子的旁边。路过时,还能隐隐听见他老人家的鼾声。
萧慕北最后还是没有摘下面具。不过眼睛里的笑意总是面具遮不住的。他轻轻地对二人说了句“晚安”。
屋内虽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
唐岁初躺下时还能闻见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他伴着夜里不太平的风声,思考着这座无光村落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