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的神色透着不可思议:“你……不会做饭?”
落云摇摇头,语气坦然:“还没被卖走的时候,年纪太小了,轮不到我做;去了罗府,也轮不到我。”
她一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罗……那个谁,有一天突发奇想,指名要我做菜给他吃。我做了,他吃了……”
沉默片刻,落云揣度着颜云玦的态度,不确定是不是要继续说。
他见她神色犹豫,知晓她是怕提到罗回翎惹他不快,忙让她安心,追问道:“然后呢?”
落云放下心,咧开嘴继续道:“然后他去了趟医馆,回府后严禁我进后厨,否则打二十杖。”
她撇撇嘴:“也不知道他搭错哪根筋,做饭也是他让我做的,弄得像是我故意下毒害他一样。”
颜云玦瑟瑟发抖:“那你眼下是……”
“做饭呐。”落云笑得没心没肺。
“我……额……你……”
颜云玦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接过落云手中的铲子:“我做吧。”
轮到落云不可思议:“你会做?!”
颜云玦熟练地卸下她的围裙,绑在自己腰间,又指挥着落云烧柴生火。
他动作老道,一气呵成,面对滋滋沸腾的油锅毫无惧色。甚至还会单手开蛋,修长的手指上白白净净的,一滴蛋液都没沾到。
落云看得目瞪口呆。
蛋和热油碰撞,激发出独一无二的焦香气味,勾得人馋虫四起。饶是落云已用过晚膳,都觉得肚子里应该还腾得出这几口蛋的位置。
他的话掺在炭火噼啪声,以及锅铲偶尔划过锅底的刺耳滋啦声中,飘进落云耳朵。
“我娘并非名门闺秀,她偶尔闲不住,会简单做些吃食。我很爱吃她做的豆腐鱼,有段时间实在想念得紧,寻遍各路厨子,都做不出她的味道。于是我便亲自下厨……然后要做什么?”
“做什么?”
落云呆滞一瞬,颜云玦指指只剩油的锅,她这才反应过来,翻找出一篮子挂面递给他。
颜云玦哭笑不得,从中抽出一把:“我这蛋只煎了三个,你这面是要做给三十个人吃吗?”
“你反正会看着拿的。”落云嘟囔着,“然后呢?做出来了吗?”
颜云玦舀了两碗清水,倒入只剩油的滚烫热锅里。迸溅的油花被水的力量压制,嘶的一声,再无动静。
他的脸在蒸腾的热气里若隐若现,脸上强撑着的笑却是那么清晰。
“当然没做出来。”
他垂着眼眸,嘴角是上扬的,但表情却是酸楚的。
“娘不在了,她的味道自然也不在了。”
落云吸了吸鼻子,绕至颜云玦身后,伸手环绕着他的腰。
灶膛火光跳动,墙上映着相拥的影子。
两人静默无言。
直到颜云玦盛好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招呼她趁热吃。
落云却道不急,鬼鬼祟祟地背过身去鼓捣着什么。
待转过身来时,她手中捧着一个靛青荷包,呈至他面前。
“颜瑾瑜,生辰喜乐!”
颜云玦定睛一看,落云掌心中躺着一枚大大的荷包。
针脚不算细密,可以说是坑坑洼洼,显然出自新人之手。荷包上绣着两朵云,一大一小,紧紧依偎在一起。
颜云玦就这么定定地望着那个荷包,表情说不上是喜欢,也不像是不喜欢。
落云的指尖动了动,微微收回手:“不、不喜欢吗?那我下次……”
“喜欢。”
颜云玦抢过荷包,攥在掌中,似乎怕落云真收回去不给了。
“只是……我很久未过生辰了,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长臂一揽,把人抱在怀中,照着嘴唇狠狠亲了好几口。
落云被亲得晕晕乎乎:“但、但你是封君,就算不办宴,也该有很多人送礼吧?”
“送礼归送礼,能陪着过生辰的人,却几乎没有。”
他额头抵着她的,眼神略有恍惚。
“还小的时候,谢府会为我办宴。但全场最享受的,其实是谢念慈。我们的关系,或者说我,在她眼里,实则是一个可以和旁人炫耀的资本。其他人……”
想起谢家主公表面和善,但却未及掩藏的鄙夷神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之,谢谢你记得我的生辰。”
“客气……”
得了如此郑重的道谢,落云有些脸红,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快吃面吧,再不吃要凉了。”
颜云玦望向灶台上的两碗面,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要下厨做面,是为了给我庆生?”
“是啊?”落云哑然,“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实在没往这想。”颜云玦挠挠头,“我还以为你肚子饿了。”
“我用过晚膳的。”落云将碗中的金灿灿的蛋分去一个,夹进颜云玦的碗里,“寿星多吃点!”
“好。”
昏暗沉闷的灶间,却有着他的幸福。
颜云玦低下头,看着碗里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蛋。忽然鼻头一酸,无声地给自己的面加了些盐。
他抹抹脸,望着落云亮晶晶的眼睛,笑问道:“明年生辰,能不能吃上你亲手做的长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