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何意?”落云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日与我们交过手的人,知晓我的实力。”颜云玦面无表情,眸光却冷了几分,“怪不得这两回行刺,都用上了箭矢。想来是被逼急了,不敢再近身。”
在至州官驿审讯被活捉的刺客时,他满腔怒意,终于叫他寻到出口,将这个纠缠了他数年之久的问题狠狠掷出来。
“颜家满门覆灭——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追杀我?”
颜云玦迫近那奄奄一息的刺客,死死盯着他,沾满血腥的手将他的头颅掰正了,逼他直面他的恨意。
“君上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岂不可笑?”他冷哼一声,甩开刺客的脑袋,“怎么从一个死人身上拿东西?”
刺客摇摇头,不再出声。
“箭矢?”
落云脑中突然有个念头闪过,猛地扯住颜云玦袖子,急道:“他们使的箭矢,可有收集起来?”
颜云玦被落云一点,当即遣人折回遇刺的地点,将散落在现场的箭矢悉数收了回来。
车马不敢再耽搁,日夜兼程往墨城赶。
直到北原州,一行人才进城驻足,寻了一处妥当的宅院落脚,稍作修整。
本来颜云玦想一鼓作气,直奔墨城,以防再生事端。
但艾迪亚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再走了,嚷嚷着要进城休息,否则便立即打道回蒙国,这亲谁爱和谁和。
颜云玦揉揉太阳穴,在摇晃的马车上点灯细看舆图,才最终选定北原州落脚。
此处是战略要冲,重兵把守,外部势力难渗透。
且北原州距墨城不过百里,在此处耽搁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只是连日舟车劳顿,不单是艾迪亚受不住,其实颜云玦自己也不太遭得住。
一行人赶到提前选定的宅院之时,都已累得人仰马翻,纷纷回屋落脚,再说旁话的气力都没了。
当颜云玦睡了个极沉的好觉,悠悠从茶桌上转醒之时,落云正坐在他身侧,点着蜡,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手臂有些麻,头脑还没完全清明。颜云玦勉强打眼细看,才发现方才睡过的茶桌上,赫然摆着几支带血的箭。
他登时被吓一激灵:“你……怎的在此琢磨这个?”
“你醒啦?”
落云毫无倦色,欣喜地拍拍颜云玦的手臂:“你快来看。”
颜云玦晃晃肩膀:“手麻了。”
落云意会,将箭矢和蜡烛都朝颜云玦面前挪了挪。
“这一支,是你被刺杀之时中的那一箭。还好巫年为查验毒药,留了下来。”
落云点点另外一堆,望向颜云玦的眼神亮晶晶的。
“这是前几日刺杀时用的。虽然是同一批人,但是用的箭矢,却截然不同。”
颜云玦俯身细瞧,眉头一拧,也发现了异端。
“这几支,箭杆毛糙,毛边都未处理,该是自制的。”
手臂血液回流,已恢复如常。他举起另一支箭,细细端详:“而这支刺杀我的箭,箭头锋利,削铁如泥,显是上等精钢所制。”
落云微微颔首:“民间技艺,应达不到此境界。”
颜云玦神色严肃,甚至透着几分苍白:“看来至州的问题,远不止骗取赈灾款。”
他起身,快步走至案前:“这几支箭,你小心收好,勿让旁人知晓。此事需尽快呈予圣上。”
春雷乍响,一道白光劈下,映得室内亮堂一片。
颜云玦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下也忐忑。
他本只是想查毒药之来源,怎的如此凑巧,阴差阳错地,叫他发现了这样一个惊天阴谋。
这么多端倪摆在明面上,朝堂上下居然无人参奏禀报?
也不知珣文,究竟知不知道至州之异变。
子时锣声悠悠传来,颜云玦才惊觉夜深。
可他方才睡了那一大觉,此时丝毫没有倦意。
落云还在桌前聚精会神地把弄箭矢,他缓步至她身后。温暖而有存在感的气息将她包围住,春寒也随之消散。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脸颊。
“落云,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落云放下箭矢,回头朝他粲然一笑:“不急,还有事儿没做。”
“何事?”
“你随我来。”
落云把颜云玦拐至后厨。
灶间还残存着些许暖意,空气里闷闷的,混合着米味和柴火味。
未用完的菜还摆在灶台上,并没有收拾齐整,仿佛是故意放在那儿的。
落云系上围裙,喊颜云玦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好。她刚净了手。
颜云玦疑惑:“这个时辰,你饿了吗?”
她摇摇头,冲他挑眉:“你不饿吗?”
颜云玦刚想摇头,饿意却从腹部突袭。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觉睡到深夜,晚膳也未用,确实有点饿了。”
落云含笑点头,望了望他,又看了看锅,举着锅铲,神色间略有茫然。
“我想卧个蛋,是先放蛋还是先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