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掺杂在夜色里,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分明近在咫尺,却只觉彼此有如千里之远。
就在此时,颜云玦的脸庞忽然暗了下去。
落云心头警铃大作,迅速回身往门口望去,袖中的匕首已然露锋。飞快扫视了一圈,原是矮柜边的蜡烛已燃尽,烛台上只余袅袅黑烟。
她松了一口气,回头正对上颜云玦探究的视线。
明明那么想走,但她还是会不自觉地为他紧张。
这压不住的近乎本能的反应,让她更是心虚。
落云不敢再去迎接他涣散的目光,只半跪在他身前,专心于伤口的处理。
边缘的皮肤已经泛出了些粉白色,但伤口中心的血痂却新,殷红刺目,显是不久前挣裂的。
她很想问一问,为什么好端端的伤口忽然又裂了开,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但她清楚,她不该问。
下属只管遵命。
颜云玦捕捉到她动作的停滞,忽然出了声。
轻轻地,软软地,又委屈地出了声。
“听到你去至州,一时激动,拉扯到伤口了。”
落云抿了抿唇,没有接他的话。
她用纱布蘸了些水,沿着伤口边缘细细擦拭。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什么宝贝一般,怕给他碰坏了。
颜云玦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不同于先前的怒气冲冲,此时他温热的掌心,透着几分紧张。纤长的手指拨开她指尖的纱布,探入她的掌心,轻轻戳了戳。
“为什么躲我?”
落云垂着头,堪堪忍住回握那只大手的本能冲动。
右手被他握着,落云只得把纱布交给左手。正准备用左手取过药瓶时,却听见颜云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只是……”
他顿了顿,落云的手也随之在空中停住。
“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你。”
他说得那般恳切,那般庄重。
落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说些什么,浓重的苦涩却将她的喉咙完全堵住,叫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停顿在空中的手收回,化作压抑的拳,落回她身侧。
察觉到她动作的变化,颜云玦的眼眸里跳跃着一丝希冀,随即试探地,将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她没有抗拒。
他又拉了一点。
落云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步,小腿碰着他的膝头。她没有躲开。
“落云,叶落云。”
他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起身将她清瘦的身影罩在怀中,额头抵着她的,两人之间仅一纸之隔。
“你呢?你会选择我吗?”
她该走的。
落云挪了挪脚尖,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迅速。
颜云玦的吻随后覆了上来。
柔软的唇与她的唇厮磨,不是上次那般霸道的、带着惩罚的吻,此时的他,是温柔的、耐心的。
不是逼她说出答案,而是在等她。
落云没有推开他。
颜云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颈间,双唇带着他独有的清冽之感,游走在她耳鬓,顺着粗麻衣的领口,落到她锁骨。
麻衣的粗糙,和他双唇的柔软,两股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出现,激得落云浑身战栗。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双手也不知何时,已攀附上他肩头。
他的肩膀非常紧实有力,触感却很柔软,落云的指尖忍不住陷得更深。
小腹传来温温热热的奇异之感,算不上不适,却也让她感到陌生。陌生之外,还有些许忐忑。
躲了他这么多天,落云完全是在硬撑。
躲到现在,躲得心力交瘁,躲得她自己都厌恶自己。
为什么不能再果断一些,为什么不能再决绝一些。
为什么要一而再地,贪恋这般温存。
但,反正也留不住别的。
这个念头忽然从角落冒出来,随后越来越强烈,带着破罐破摔的释然,竟如排山倒海般,压过了她所有思绪。
落云并非一窍不通。她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迟早要离开,既然迟早要退回最初。
至少这一次,她不想留遗憾。
初春乍寒,入夜更甚。
官驿的床板算不上柔软,落云的后背刚贴到床,便有些许寒意袭来。
但很快,便被身前男人炙热的细吻,驱散了个干净。
柔软与紧实相贴,略带薄茧的手指越过粗粝的麻布,在落云身上细腻的、隐秘的地方,激起阵阵酥栗。
颜云玦散落的发扫过落云脸颊,他俯身上前,却在空中堪堪停住。
热烈浓重的氛围刹那之间消失殆尽,一切回归冰点。
好半晌后,他的手指才抚摸上她湿润的鬓角。
“你……在哭吗。”
分明是个问句,语气却是如此笃定。
因为距离够近,他涣散的眼神此时更为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