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免让颜云玦有片刻恍惚疑惑:“你真的喝醉了吗?”
落云步形一僵,略显强硬地将他按在床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
说罢转身边走,竟像是在逃。
颜云玦眼疾手快地拉住她:“你自己一人如何回去?我送你。”
落云反手摁住他:“这是皇家府邸,就算迷了路,随便寻个侍卫也能带我回去。你不用担心。”
“可是……”
可是他不想让她离开。
他贪恋有她在的温暖和肆意。
但再多想一步,颜云玦便犹豫了。
明日若是叫人发现他俩孤男寡女共处了一夜,即便什么都没发生,传出去也必然于她无益。
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那些闲言碎语,有时竟可杀人于无形。
落云显然读懂了他的纠结。
她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大手:“我早说了,我不在意这些所谓名声清白。这都是束缚女子的说辞陷阱,我为何要让自己往里跳?”
她的眼眸此刻清澈无比:“你若不想我走,便是一句话的事。”
“我自是不想你走,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但是……”
落云打断他:“那便行了。”
她起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我去打些水来,你洗漱一下便歇息吧。我在这陪你。”
“不用。”
颜云玦拉住她,顺势将她摁在床上。
“你喝醉了,我去吧。”
落云支起上半身,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身体不适?”
“……并非这种不适。”
“那是哪种不适?”
落云猛地一顿,视线不自觉地往他的下半身飞。
尽管只有一瞬,但那目光被颜云玦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迟疑开口,带着全然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是……那种不适?”
颜云玦那一张俊脸,此刻憋得通红,拳头在身侧被他攥得嘎吱作响,
是要维护他作为男子的尊严,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避免他滑向那难以挽回的,名为“情.欲”的深渊?
他犹豫半晌,选择了后者。
颜云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出门遣人打水,衣角被他气愤的身影扇出一个颇大的弧度,背影竟透着几分狼狈。
他咬牙切齿,愤愤不已:“暂时的!”
他特意叫人将水盆送至房门,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端着水回来时,落云已然提了鞋,歪在床上,衣衫不整。
颜云玦脚步一顿,目光似是被烫到般弹开。
“起来洗漱。”
“不洗。”
“那你把衣服穿好。”
“你来帮我。”
颜云玦拗不过,替她拢好衣襟,又替她细细擦好脸。
落云终于消停,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竟似醉意全无。
颜云玦头皮发麻,不敢再往深处想,转身披过厚外衣,窝在一旁的躺椅上。见落云呼吸平缓沉重起来,才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进入梦乡。
次日。
颜云玦睁眼醒来之时,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落云的脸。
她也清醒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颜云玦一骇,登时睡意全无。
他怎么和她在一张床上睡了?!
他紧张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快速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们俩衣衫完整,应是没有做些过火的事。
他长舒一口气,揉揉凌乱的长发,这才道:“我又夜游了。”
落云应了一声,语气倒是非常疏松平常。
“那你怎的不把我推下去?”
像之前在颜府那样?
落云轻笑一声,支起手臂看着他:“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的关系,还不到能睡一张床的地步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
颜云玦嘟囔着,温情幸福之余,对眼前这番陌生的亲密之景也颇感无措。
毕竟白日和深夜,氛围终究不同。
更何况他现在是全然清醒的状态,那些君子之礼、名声之道,又一股脑涌回脑袋里。
理智占据上风,更是叫他坐立难安。
但落云可不管这些。
她俯下身,颇为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子,去碰他高挺的鼻尖。
“明日就要回墨城了,要不要再去高将军府上看看叶尚风?”
颜云玦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我也正有此意。洗漱一下,我们稍后就出发。”
“也不急。”
落云也一并坐起,朝他张开手臂:“抱一下。”
颜云玦愣了一瞬,对这般热情的落云颇感陌生。
难不成她在他醒来之前,偷喝酒了?
他仔细地盯着她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出她偷喝酒的罪状。
落云一把将他的脸推开,没好气道:“颜云玦,你几个意思?昨晚做得比这越界的事多了去了,怎么现在抱一下都这么难为情了?不抱算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落云。
颜云玦笑开了花,脑袋一偏,避开她的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室内静谧,所有纷扰喧嚣,都被他们隔绝在一室之外。
一时之间,只能听见两人越跳越欢的心跳声。
而门外,敲门声也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