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入席。”她轻声道。
“嗯?”李方铠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些清澈的疑惑,“为何?”
落云停了手中的动作,好笑地回望门口的雕像:“皇家盛宴,我们凭何入席?”
“也是,你们还未成亲。”
李方铠尴尬地笑了笑,忍不住想挠挠脑袋,却在触到头上冰冷的盔后更局促了。
“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啊?”
落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这一瞬的迟疑,却像是点燃了李方铠的引线。
他脸色微变,带着错愕和不平:“他没想和你成亲?!”
落云被他陡增的嗓门吓一跳,手一抖,菜篮翻了个底朝天。
她急忙把滚落在地的茄子拾起,拍拍粘上的灰土,小心地检查无碍后,稳妥放进菜篮中。
“我的意思是,谈论此事尚早。”
“以你们的关系,这也不算早了吧!”
李方铠的直性子,让他无法理解这种“尚早”。他语气愤愤,话珠几乎是喷射而出。
“难不成他没这想法?还是不想娶你为妻,只想纳你为妾?!看他那浪荡纨绔样,我就知道……”
落云此刻,才深刻理解罗回翎让她扮小妾,挡说媒人的良苦用心。
心自然都是好心,但未免还是太越界了。
本来只想来寻些吃食,没想到这一来一回,竟也折腾了许久。
她脑袋嗡嗡,冻得通红的手朝李方铠摆了摆:“我现在只想找点能吃的,赶紧回房去。”
“怎么不来找我。”
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头顶骤然响起,落云手中的菜篮子差点又全军覆没。
下一瞬,手中的菜篮子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夺了去,头顶的声音带着些愠意。
“这些都是生食,你在这里翻到天明,也找不到能下肚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
手中陡然空空,落云不太自然地搓了搓指尖,心跳不受控制。
颜云玦动作利索,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褪下,披至落云肩头。
动作温柔,但声音却夹杂着显而易见的不悦:“睡不着,本想去看看你。见你房中灯亮着,问巫……”
情绪压倒理性,差点要出大事。
颜云玦勉强稳下心神,深吸一口气后,才启唇续道:“问问陈大夫,才知道你来膳房寻吃食。”
落云正要开口,颜云玦却憋着一口气,蓦地转身背对她,强硬地用后背筑起一座隔绝视线的高墙。
“即使此处非皇城,皇家别院的规制亦视同宫闱。你这般直闯御膳重地,哪怕有禁军统领给你带路,也是不合规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膳房中回响,更显生硬严厉。
“只是带她来找些吃食……”
李方铠忍不住替她辩驳,甫一张口,便被颜云玦用眼刀钉在原地。
“她非宗室贵胄,不懂宫中规矩情有可原。你身为禁军统领,不知随意入御膳房的后果吗?不过离都几月,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的语速不快,却是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夜色之中。
“若是我未在此,你们此番行径被上报,叫我如何转圜?!”
李方铠被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只低头抱拳,不敢再言。
落云自知理亏,本想解释的话也被她吞进肚子里。
此处不是他的封君府邸,并非她可以来去自由的地方。
室内一时沉默无言。
颜云玦偏头,见落云缩着脖子,盯着自己脚尖,半张脸都被埋在自己那件略显宽大的外袍之中。
方才是不是说话太重,吓着她了?
颜云玦心底冒出一丝懊悔。
但她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麻烦他,而冒着触犯宫规的风险去求助李方铠。
挫败和失落在片刻之间如炮弹般炸开,夺下他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呼吸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重归绵长而缓慢。
他转身,在一座雕花柜子前驻足,熟练地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个精美餐匣,递给落云。
落云下意识接过,捧着沉甸甸的餐匣,抬眼看他,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和疑惑。
面对这般心惊忐忑的她,他哪还舍得再叫她心乱。
颜云玦叹口气,强硬姿态彻底瓦解,放柔了声音。
“我知道私闯御膳房会是什么后果,自然是因为我闯过。当时不能随意触碰的点心餐食,现在竟也取放自如了。”
他的手掌因久攥成拳,早已充满血色,故而仍旧温热。
两只温热的手掌交叠,他的语气已然温柔如初:“旁的明日再说。外面风大露重,我送你回房去。”
怒意在他眼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落云也知他是过于紧张,这紧张自是源于关切。
她轻轻点头,任由他轻握住她肩头,将她护在怀中。
李方铠目送二人远去,颜云玦高大的身子将落云挡住大半,更是替她挡住绝大部分寒风。
他挠了挠头盔下的发茬,方才被训斥的尴尬也被这寒风吹得四下消散。
膳房中的紧张气氛,随着众人离去的步伐消融。
不远处的转角,另一个身影也随之匿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