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妙哉。

他脸上的阴霾消散片刻，却又重新汇聚在眉间。

罗回翎碧云阁，绝非无缘无故。他身为辅相，曾经处于中立之位，不归于任何一方势力，四处逢源。如今若真和柏家有所联结，同他们沆瀣一气，必助长柏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

没等颜云玦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门外鸨母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谁啊！君上没说见你……”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引得厅内的人齐齐向外探。

福笙已然先前一步起身，手中利剑欲待出鞘。待看清来人模样，他翻了个白眼，便转头回席。

鸨母欠身急道：“君上恕罪，此人非要进来寻您，我们是拦也拦不住啊……”

颜云玦撇撇嘴。这些伙计虽壮硕，却也就是看着唬人，都是三脚猫功夫。能拦得住这人才有鬼了。

他挥挥手，示意鸨母退下。

“他是谁？”

李方铠指着席上的许黎，劈头盖脸便问。

“墨城故友。”

颜云玦实在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低头观着手中茶杯，半分眼神都不想给他。

李方铠环顾四周，并无想象中的旖旎气氛。一行人仿佛就是来酒楼吃席一般正经，厅内只有三两乐姬，在角落抱着手中乐器，惶恐地瞪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真是来这儿听曲儿的？”

“不然呢？”颜云玦语气不善，压着怒意，“你有何要紧事？”

李方铠尴尬地挠挠头：“陈大夫让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

福笙一拍桌子：“就为这事儿，你这般急急忙忙冲进来？！”

“急啊！”李方铠憋红了脸，“她说你们每次都等着饭菜凉了才回去。今日再不早些回 ，她可保不齐菜里会有别的小佐料！”

福笙起身，连推带搡地将李方铠推出门：“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们稍候跟上。”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府。”

颜云玦起身，朝许黎抱拳道：“后续计划尚需斟酌，你照常尾随行事即可。你家人所在之处，我会安排人严加盯着，绝不叫你妻儿有任何危险。”

许黎也向颜云玦一拱手：“多谢君上。许某定谨言慎行，不透露任何。”

“我过几日会去城内的衣坊，届时送你一件大袄，以抵严寒……怎么了落云？”

话音未落，便觉掌心被落云轻轻捏了一下。

落云垫脚凑近他道：“大袄过于惹眼，恐有不利。”

颜云玦怔愣片刻，猛然意识到许黎所在之处，必有柏家的人监视看管。

他回握住落云的手，朝许黎抱歉一笑：“落云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让你冒险。那便备一套保暖的里衣，应是难以发现。”

许黎没成想，还能得颜云玦如此细心体恤。热泪已然在眼眶中打转，他深深地一鞠躬：“多谢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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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已至，前几日还飘飘零零落下的雪，如今下得纷纷扬扬，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颜云玦如期领着落云，以及后头那位“跟踪者”，踏进温暖的衣坊。

他同衣坊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消多言，老板便率一众伙计行至他们身侧，人人手中皆托着一木盘，其上衣物被码得整整齐齐。

颜云玦赞赏的目光扫过木盘上的衣物，将其中最厚的那件取过，趁落云未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地便将那竹篁绿袄为落云穿上。

这长袄缎面细腻，光泽耀眼，却不张扬。其上绣以云朵暗纹，似是同先前颜云玦送她的那件衣服一样。

彼时她还是碍于身份，无法在人声鼎沸之中伴他身侧的暗卫。如今不过数月，竟已能光明正大地同他出双入对，形影相伴。

时间过得真快啊。

落云穿着新衣随意动了动，长袄合身，剪裁得体，行动却仍然利落。她穿上不过片刻，便已然暖和得要出汗。

她目光扫过身侧的一众伙计，不免讶异：“这些……都是？”

“都是。”

颜云玦的眉眼坚定而温柔：“斗篷、比甲、里衣，还有围脖，都按着你的尺寸定制的。我知你畏不便，用的料子皆为轻便之料，款式也嘱咐他们，按方便行事设计。”

老板在旁帮腔，语气尽是羡慕：“君上特意嘱咐我们加急赶工呢，给伙计们的加班工钱，可都抵得上这些衣服了。”

颜云玦轻咳一声，略有窘迫：“这些额外开销，找福笙支取即可。”

“多谢君上。”落云向他福了一礼，却是垂着眼眸，带着小心翼翼。

颜云玦哪看不出她的不安与自馁。

他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低下头同她耳语，气息温热地泼洒在她颈间。

“落云，我心悦你，便是叫我为你摘星夺月，我也是愿意的。”

四目相对，情意自眼波流转。

他替她理理未及整理好的衣襟，语气缱绻：“这些才哪到哪呢，还有许多好东西，我都想要让你拥有。”

他的高挺鼻梁近在咫尺，落云只觉云里雾里，缥缈得不真实。

在这混杂着感动与温情的复杂心绪之中，她清晰捕捉到了一丝疑惑。

“可我们进城以来，几乎形影不离。你何时定做的这些？又是怎么知道我身形尺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