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的话语,也叫他心动。
另一种意义上的。
“有人跟踪我们。”
颜云玦眸色微冷,压住下意识查看的冲动,从小摊上拾起一对翡翠耳环,姿态亲昵地替她戴上。
温热的气息在她颈边洒下,激起一阵酥麻。
“现下该如何?”
他含笑垂眸,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脸上,似是真在欣赏耳环是否相配。
“脚步虚浮,应是不会功夫。引至小巷,擒住即可。”
“依你所言。”
颜云玦将碎银搁置在摊位上,牵着落云往小巷走去,还顺手买了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塞至她怀间。
“买这干啥?”她怀抱着略微烫手的油纸袋,瞪着眼睛诧异道,“这不耽误事吗?”
“不耽误。”
说话间,他便剥好一颗金黄饱满的板栗,一手将板栗送至她嘴边,另一只手上,则托着一颗完整的栗子壳儿。
他朝她眨眨眼,侧身在她耳畔低语:“上好的暗器。”
落云吃笑出声,用沉甸甸的纸袋交换他的栗子壳,随后那栗子壳便被她朝后射去,正中身后男子的面门。
小巷昏暗,电光火石之间,落云已施展她那鬼魅的步法,飘至那人身后。一手擒在他喉间,叫他无法发出任何声响。另一手眼疾手快地夺下他手中之物,反手丢给颜云玦。
许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已双膝跪地,被擒得动弹不得。
颜云玦边翻阅手中的小本子,边气定神闲地踱步而来,悠悠开口:“谁派你来的?”
许黎自然是不发一言,只梗着脖子,但大抵还是老实本分的底色,从没见过这般场面,身子抖得如筛糠。
颜云玦也不恼,将手中本子从头到尾细细查阅过一番,这才合上本子,如鹰般的眼神落在许黎身上。
这片刻的沉默,足够让许黎从慌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镇定,飞速思索着如何编造自己的身份和动机。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众人传闻中纨绔不羁的云玦君上,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
“春节不能同妻儿团聚,不难过吗?”
构思好的所有虚假设定,在他直戳心窝的问题下土崩瓦解。
许黎眼中闪烁着水光,想说出口的谎言全如同对妻儿的思念,飘向远方。
他舔舔被风带走所有水分的干涸嘴唇,沙哑开口:“君上是……如何得知?”
颜云玦用下巴一指:“你腰间那虎头荷包,外头可买不到。”
许黎闻言,立马低头去看那红彤彤的荷包。
确如颜云玦所言,寻常荷包常有,但虎头荷包,却非市集可采买之物。
它皆由家中主母一针一线制成,寄托着母亲对孩童的满腔爱意,和对家人团圆的祈愿。
正因如此,此物千金难买,概是家中人手一个。
颜云玦曾经也有一个,但已被他封在箱底,不见天日数年。
只他一人用,那这虎头荷包,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颜云玦强行压下心底涌上来的失落和挂念,继续道:“可是墨城人士?”
许黎下意识想摇头,但却因着他方才的明察秋毫,迟疑片刻。
“我们见过。”
落云淡淡开口,语气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此言一出,颜云玦和许黎的目光皆投向她。
颜云玦疑惑道:“何处?”
“墨城,泷香门。”
那日,他们方从谢府那满地狼藉的庆宴中离开,在泷香门吃了顿佳肴。
正是在那里,落云头一回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将全身心都交付于他。
颜云玦对当时的点点滴滴记忆犹新,但许黎的面孔,他却没甚印象。
可当时的落云眼疾未愈,她怎么认出许黎的?
许黎也恍然想起,当时所见的落云视物不佳,计从心来,矢口否认:“姑娘想来是认错了,我非墨城人士……”
“你娘子,我也见过。那日你们一同去的泷香门,就坐在我们侧后方那桌。”
落云对他的辩驳置若罔闻,松开了他,半蹲在他面前,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听得许黎心头一窒。
他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后,挤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姑娘定是认错了。”
对方的持续否认,并未让落云有一丝自我怀疑。
她一挑眉,继续从容道:“你当时也是着此灰色布衣,腰间却尚未有这枚虎头荷包。”
许黎本是被落云压制着跪在地上,闻言竟放松下来,盘腿而坐,抚掌大笑。
“哈哈哈!你记错了!我这布衣是新买的,虎头荷包却是一直都带在身上。”
“哦?”落云并未有恼怒之色,反笑看他,“当真是我记错了吗?”
“当然!”许黎的自信瞬间溢了满怀,冲掉他所有理智,“我就说嘛,你当时眼睛看不见,怎么可能认出我……”
笑容不会消失,它从许黎的脸上,转移到了好整以暇的落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