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君上,在座的有人操办过春节吗?我反正是不知道这些过节的门门道道。”
巫年将下巴抵在竖着的木筷上,说出的话含含糊糊。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出声。
“不就是买点年货,做顿好饭,就着好酒吃嘛。”
福笙嚼着嘴里的饭菜,满不在乎。
巫年白他一眼:“说得轻巧。买点年货,你可知要买些什么,数量几何,有何讲究?做顿好饭,这么多人的饭菜,谁来做?”
福笙喝得晕晕乎乎,大手一挥:“平儿懂这些!”
话才出口,福笙浑身一僵,似是酒醒了,眼神清澈,却悲伤不已,下一秒似是要落下泪来,嘴里不住嘟囔着:“可是平儿不在这……”
李方铠听得云里雾里,求助的眼神望向落云:“平儿是谁?”
落云叹口气,不免也悲从中来:“他心上人。”
福笙还在哼哼唧唧呼唤着平儿,众人也一筹莫展。无人操办主持,这阖家团圆之节,难道让他们自己摸索着瞎过不成?
“不如这样。”高成平一拍桌,声如洪钟,“诸位若不嫌弃,去鄙人寒舍过节可好!”
叶尚风眼睛一亮,正想应和称快,却听颜云玦忧虑道:“这么多人,未免太过叨扰高将军和嫂子了。”
高成平将手中的残酒饮尽,爽快道:“不麻烦,不麻烦,人多更热闹。就这么说定了!”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颜云玦拱手一礼,“开销费用我包,大家一起过个好节!”
------
从墨城派遣来的护送部队,已先于新春的脚步抵达瑾封城。城内人头攒动,较前几日更添人气。
尽管已入隆冬,寒风呼啸,这些天甚至有落雪之势,却也阻挡不住百姓们过节的热情兴致,主街集市较之前更加喧闹繁华。
落云却举着面前“四不像”的糖人,面露难色。
这糖人仔细看,倒也是有一个脑袋一个身子,但具体是什么物种,着实叫人迷糊。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疑惑:“我能用刀在豆腐上雕花,为何这么简单的糖人,我却做不出来?”
“无妨,能吃就行。”
颜云玦探身过去,一口便将那“四不像”糖人斩了首,回头朝她笑道:“模样不行,味道不错。”
落云大惊失色:“你把自己脑袋咬掉了!”
颜云玦也大惊失色:“你做的是我?!”
“是啊。”
落云举着半个身子的“残骸”,在他方才留下的齿痕上又补了一口,口中糖片嚼得嘎嘣脆,笑得前仰后合:“无妨,能吃就行。”
奇怪,今天明明乌云蔽日,为什么竟有一种暖阳照耀的温暖和满足遍布全身,叫他幸福得想落泪?
颜云玦望着落云明媚的笑容想。
他忍下眼中的酸胀,牵着乐不可支的她重新汇入人流。
“吃着东西呢,别笑了,小心呛着。”
两人继续边吃边逛,落云却驻足在一个光华夺目的摊位前,拿起一只金簪细细端详。
“你瞧,这个簪子是不是和你当初在碧云阁送我的那支很像?”
颜云玦也凑近了端详,摇摇头:“样式相近,工艺可相去甚远。”
“这样啊。”落云的语气有些失落,“我都还没好好端详过那支簪子呢。”
颜云玦心口一紧,突然感觉有颗石子卡着,沙哑道:“什么意思?它不见了吗?”
“不是的。”落云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那支簪子……我留给赵思了。”
卡在胸口的石子,随唇间呼出的白雾一道消散不见:“为何?”
“此行前路未卜,我怕回不去,便留给她当个念想。”
落云轻声解释,却感到袖口一沉。低头去看,原是颜云玦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袖。
“就没别的可以给她的吗?”颜云玦哭笑不得,语气带着幽怨,“回墨城就去找她要回来,那可是我送你的,怎能轻易予人。”
“好好好。”
落云也笑着去扯他的衣袖,轻轻地晃着。
沉默片刻,他忽道:“怪不得这一路我都没见你戴那支簪子,还以为你不喜欢。”
“我喜欢得很。”落云正色地望向他,眼眸清澈,“说来也奇怪,先前我们还不甚熟络的时候,你送的东西,都和合我心意。颜瑾瑜,你莫非是有特意研究过我的喜好?”
颜云玦向来能言善辩,但此刻却只愣愣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落云没有发觉他的窘迫,低下头去看手中的簪子,自顾自嘀咕:“说起来,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颜云玦心绪翻涌,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一时语塞。
情根在他未曾发觉之时,竟已然悄然深种。
两人走走停停,打打闹闹,嘻嘻笑笑,直到夜幕低垂,才逛完整条集市街。
正是用餐的时辰,先前熙熙攘攘的人潮渐渐散去,似是为下一波的热闹养精蓄锐。
潮水退去,便知深浅,许多伪装,亦无所遁形。
落云抬眼望向身侧的颜云玦。暮色中,他的黑发高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更显侧颜的精致清冷,气度高贵。
她目光扫过身后,旋即拉住颜云玦,随手拿起旁边小摊上的银簪。银簪在她指尖灵活一转,飞舞成花。
落云脚尖轻踮,银花稳稳当当,落至颜云玦的发间。
两人距离倏然拉近,那张清冷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的发梢拂过他脸颊,带着独属于她的气味席卷而来,如狂风骤雨,撩拨着他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