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宴,沈眠棠处于极其紧绷的状态,祁玖走后,她更是端着水杯猛喝了几口,好缓解压压惊。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原本坐在斜下方的谢长恩不知何时已上了台阶,朝她走来,待她发现时已来不及避让。
她只能低着头,装作在看手腕上的首饰。
谢长恩哼笑了声,声音慵懒随意,“棠棠何时爱上这些俗物了?”
见避无可避,她只好抬头面带着微笑朝着谢长恩说道:“谢世子说笑了,女子哪有不爱首饰的道理。”
今晚,谢长恩落寞地坐在离圣上皇子最近的宴桌,可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往年相互敬酒喝酒环节,他总是被各个府里的公子争相围堵,恭维吹捧,如今却不拿正眼瞧他。
而沈眠棠却是闪闪发光,她盛装出席,身着金线龙纹亮黄袍,袍服上金龙腾跃于云海之间,龙目炯炯,抓握明珠,金线在宫灯下流转如波光,贵气逼人。
可谢长恩却心里愤懑不已,她的身边跟着个碍眼的祁玖,除了有副好皮囊,他简直一无是处。
觥筹交错之际,他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到她身上,好不容易见她身旁没了祁玖的身影,他鼓起勇气走上前。
一时无言,他只傻傻看着她,将她通体打量了好几遍。
她的发髻高挽成九霄飞云髻,头戴一顶赤金打造的凤冠,其上还镶嵌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周围环绕着五支累丝嵌宝金凤簪,凤首昂扬朝天,口中衔下串串明珠,珠串细若凝霜,碎步摇曳,声如碎玉。
鬓边左右各插一支金丝海棠镶宝步摇,花心一点赤红珊瑚似火,流苏垂下五道金链,末端缀着细珠,在灯影下摇曳生光,随她微颔首间,光影如水波荡漾。
谢长恩看得着了迷,只酸酸地说了一句,“你跟着他倒是没吃苦。”
沈眠棠只笑笑不说话,她不想在这个场合与谢长恩扯上关系,只能装作谢长恩在与他人对话。
随她的动作,颈间的红宝石璎珞,每一颗都经过精心打磨,随着她轻微的浮动,光芒四射。
话毕,又是良久的沉默,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镯,左手佩戴的是金镶绿松石,另一只则是羊脂白玉雕八仙纹,玉质温润,雕刻精细。
她垂眸,丝毫不敢再有多的动作,只盼着谢长恩自觉无趣赶紧离开。
可谁知他竟激动了几分,说道:“如今每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棠棠觉得好笑吗?”
他的声音阴恻恻带着诡异,她不由紧张了几分,没出声回应,只摇了摇头,
她深知此刻不能得罪他,上一世虽与这一世发生的事有些区别,可鉴于她对他的了解,性格偏执的他不能硬碰硬,他就是一个疯子!
她没等来他离开,反而等来了他长篇巨作,他嘲笑起来,“也是咱们九王爷福大命大,这等牢狱之灾都能躲过,换成我都不一定有这样长寿的命,人窝窝囊囊的,果然好养活!可你呢,棠棠,你竟然与他相濡以沫,没到最后还不知谁输谁赢呢……”
沈眠棠越听越不对劲,听着他近乎谩骂的说辞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他恣红的双眼,因为说话过激,他的双眼已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恐怖渗人。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被旁边的女声打断了,声音爽朗,“沐泽这是喝醉了?你后面可有不少信仰你的公子哥看着呢,作为佼佼者可别闹了笑话,”随后又笑道,“你们还不赶紧将谢世子扶好了,找到他的随从送到东宫休息去!”
谢长恩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太子妃在女使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低头冷冷唤了声,“太子妃吉祥!”
便由着女使们扶着他走下了台阶。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眠棠才心里踏实地轻呼了一口气。
太子妃心领神会,轻笑道:“你做得很好!”
原来太子妃早已经发现了这边的端倪,只是一直在默默观察,想知道沈眠棠的反应,见她无动于衷,敌不动她不动才上前解围。
“你既然已选择进皇家,便是与沐泽没了可能。他是皇后娘娘的内侄,太子的嫡亲表弟,他纠缠你,若闹得沸沸扬扬使皇室蒙羞,最终所有苦果也只会是你承担,沈家也无能为力!”她苦口婆心解释道。
这个道理沈眠棠何尝不明白,祁玖还是一个没有权势的皇子,到时想要一个人消失易如反掌。
她感恩地点了点头。
太子妃不由分说拉着她,来到了不远处的暖房,刚一走进,通身的暖意由外向里渗透,周围的欢声笑语到让她局促了几分。
细细打量才发现,除夕晚宴有资格进宫的官家小姐几乎全在这里了。
她站在太子妃身边,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在太子妃身上,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帮她呢,替她解围,带她解闷,她在示好什么呢?
她想了好久还是没想通,一声轻快的“棠棠”,将她的飘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转眼,董思茵已来到了面前,她朝着太子妃微蹲行礼,“太子妃安!”
太子妃略出手,示意她平身,嘴里和善地说道:“既然董姑娘在此,我就不打扰二位小姐妹说体己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