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笙想了想，还是跟上了赵自由。

她有太多疑惑需要解答，而答案全都系在这位少年身上。

但两人还没有走几步，就被人群拦住。

徐乐笙手臂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挽住，女孩声音轻缓但坚定。

“你要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赵自由的无法再转动轮椅，面前拥挤着层层男女。

他回头，看向了这群男女的中心人物。

徐乐笙站在他三步之内，有意无意被人群簇拥着，那些衣领上刻着各种字母的人们等级不同，眼神却出奇一致。

带着狂热和爱戴。

“我想去的。”

她拍了拍抓着自己的手，宽慰道。

“我相信，他对我构不成威胁。”

高马尾女孩却没有放开手，反而看向她空白的衣领。

“那去之前，你要不要测个等级？”

女孩这句话一出来，瞬间得到大部分人赞同的点头。

徐乐笙看向女孩衣领，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检测仪。

“她说的有道理，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乐乐测等级。”

赵自由适时开口，眉眼带笑。

他调转轮椅，率先一步来到机器旁边。

“没有了记忆，忘记了往事，但等级可不会骗人。”

赵自由重新点开轮椅扶手处的面板，坐着朝她行使了一个绅士礼。

“我虽然能力微弱，但操纵个检测器还是可以的，乐乐请。”

徐乐笙瞥向自己眼前独一份的玩家面板，毫不畏惧躺到检测台上。

检测仪器已经被系统病毒入侵操控，就算少年操控运作，实际上最终结果还是由她定义。

她直愣愣躺着，眼神有点涣散，她在思考，要不要改变自己的等级。

机器开始运作，检测床平移到圆形仪器中心，无形的光扫过，快速把提取到的生物信息总结分析，片刻后得出结论。

“等级未知，请重新检测。”

徐乐笙坐起身，听到这个结果，有点意外。

她可没有动手脚，这个机器却像是预判了她的想法，给出了她想要的结果。

“等级未知？”

她垂眸，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满脸不解。

赵自由没有任何意外，“乐乐的等级估计超过了S吧，这个机器测不出来很正常。”

他拿过桌子上的检测表，在上面加上了她的编号和等级。

徐乐笙衬衫衣领缓缓浮现出一个艳红的S，阴森寒冷感瞬间笼罩整个后背。

她不自觉搓了搓手臂，扭头看向身后，隐约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木影子。

树木枝繁叶茂，主枝干将近十米宽，根系发达，人在它面前像是个玩具。

“你还真是随意。”

徐乐笙飞快回头，不敢再看。

虽然树木没有动静，可她莫名心悸。

那棵树木实在太大，而且那些根系好像是从她脊椎蔓延出去的。

赵自由把表格放回桌子上，听到这话意味不明笑了笑。

“乐乐，我不是一个随意的人。”

徐乐笙从检测床上跳下来，“还不是随意的人，机器都没能下结论，你就填了个S，要都是这样，这些人都能是S了。”

“S是这么轻易就能填的等级啊。”

她这话有点阴阳怪气，却在人群中点了把火，让那些低等级的人急躁起来。

赵自由却不跟她辩论，直接把表格递给她。

“那乐乐改吧，把这些人都改成S，改完你就知道了。”

不是徐乐笙的错觉，赵自由这番话带有一种挑衅和看好戏的意味。

她接过表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改完我会知道什么？”

赵自由不答，只是一味微笑，手指有节奏敲打着轮椅扶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徐乐笙下意识被他手指吸引，细节见真章，那哒哒的节奏太熟悉了，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脑海中破土而出。

这个节奏到底是什么？

“给我改！”

“我先来的，让我先——”

“你们还要不要脸，我初始等级最高，我是B级，我最有资格。”

“我排在最前面，先来后到，让我先来！”

“……”

安静的室内瞬间被打破，人群争先恐后想要挤到她面前，就像饿了好几年的狼豺虎豹，拼了命想要从她手中的表格上扯下一块肉。

徐乐笙看向面前癫狂狰狞涌动的人群，眉心打了个死结。

疯狂的人群踩上她身旁高马尾女孩的脚，推搡着暗戳戳想要把女孩推开。

“安静！”

徐乐笙把高马尾女孩拉到自己的保护范围里，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她衣领上的等级字母亮起一瞬微光，背后大树影子有刹那显形，骇人压迫力席卷整个检测室。

所有人都静止了，等级低到F的人更是双膝下跪，四肢伏地，颤栗着发抖。

赵自由看着女人大发神威，目光落到她身后，眼神捕捉到那棵大树，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贪婪。

“我不改。”

徐乐笙把表格扔回桌子，并不想给少年看到好戏。

“机器测出什么就是什么，乱改等级不合规矩。”

赵自由没有因为她的话露出奇怪表情，一副笑面虎的样。

徐乐笙深呼吸，收敛了那些失控的脾气，抬脚走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别跪了，跪我干什么。”

她避开这些人下跪的方向，劝他们起来。

毕竟生活在现代社会，她真没见过动不动就下跪的人，也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徐乐笙的语气很温和，却没有任何作用，反倒被这群人抓住漏洞一般。

一百多号人接连跪下，让她完全没有躲避的方向，只能硬生生受了这个礼。

“你们干什么？”

等级为B的男生率先接话，“还请大人帮我们改变等级，求求您了！”

徐乐笙不傻，这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太强烈，她声音渐冷。

“我说了不要，你们又想怎么样？”

打头的几人相互对视，虽有犹豫，却还是咬牙说出来。

“大人，您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大人，您宽容大量行行好，帮我们一把吧，就动动笔改一下我们的等级吧！”

“求求您——”

出乎意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徐乐笙猛地回头，看向那高高扎起的马尾，眼里还是不敢置信。

“你也想要？”

高马尾女孩看向她的衣领，上面那个红色弯曲字母点燃了她心中的欲望。

“求求您！”

徐乐笙沉默了，她站在原地，低头遮住脸上大部分神情，整个空间气氛逐渐凝结。

“呵。”

就在室内陷入死寂时，少年清朗的笑声传来，带着愉悦。

一声讥笑打破了室内沉静，空气好像又重新流动起来。

徐乐笙把手中的表格捏出些许皱褶，声音发干。

“想要变成S是吗？也不是不行。”

跪着的人全都抬头看向她，脸上的神情全都是欣喜如狂。

徐乐笙其实很能理解这样的眼神，当那些生病的人知道自己有救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活下去的鲜亮色彩。

“但我申明几点。”

她不做无用功，知道这些人不会站起来。

“一，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修改等级；二，我不保证修改等级后你们的安全；三，我不决定你们的顺序。”

“现在，谁先来？”

徐乐笙站在检测室中心，以她为圆心是一群跪着的人，一双极温暖的蜜色眸子面上结着浅冰。

她冷眼看着人们讨论，手中的表格捏得皱巴。

“乐乐，这个表格烂了可就没有效果了。”

赵自由好心提醒她，在这种场景下，他整个人悠然自得。

徐乐笙听了一耳朵人群的讨论，免不了争吵和争论，一个抢先变成S级的机会能让这些人完全疯狂。

她盖住耳朵，把那些无趣的言论屏蔽掉，松开手掌力道，看向少年。

——修改等级会发生什么？

赵自由按了按太阳穴，对脑海中的交流产生了兴趣。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往低等级修改的案例，没见过往高等级修改的人。

他朝对面不远处的女人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轻快的笑。

——毕竟，没人肯让底下的人爬上来

徐乐笙还在琢磨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跪着的人群讨论完毕。

出声的是打头跪下的B级男生，他用膝盖滑跪到她面前，仰起的脸上满是癫狂。

“大人，我先来！”

徐乐笙不动声色用余光扫到高马尾女孩，女孩深深垂下头，自从刚才出声，女孩就没有再抬起头来。

她收敛目光，集中到眼前男生身上。

“名字。”

“490876！”

男生显然很激动，说到最后的数字六都破了音，听起来似哀嚎。

徐乐笙在表格上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男生所说的编号，后面是她不久前填上去的等级字母B。

她拿起笔，在一群人深切的注视中，划掉了那个字母B。

男生衣领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拂过，原先的字母B消失，重新变回一片空白。

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变化，就让围观的人露出赞叹，神情越发癫狂期待。

徐乐笙拿着红笔，轻轻点在表格上，想顺着弯曲的线条划拉，却被一股力顶住，让她无法往下走。

红笔水晕出的点扩大，很快变成了痣一样的大小。

徐乐笙咬牙想要往下，却始终不得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