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这里窃窃私语,那头传来个丫鬟略显紧缩的声音:“裴二奶奶,能不能请你再讲一遍头里说的那几个按压的穴位?此时听了阵用药的事,我又把前面记不大清了。”
旁边两个丫鬟跟着悄悄点头。
颜瑛并无有不耐烦的神情,闻言点点头,应了声“好”,小燕见状便三两步奔过去,一面扬声道:“小姐,二小姐来了,你歇一歇吧,我来同她们温习就是。”
颜瑛望过来,果然见颜瑾就候在不远处向自己微笑,因暂歇下来,走到她们主仆面前,讶道:“你如何来的?”
“县里传说你要在州城教学。”颜瑾说,“正巧缇卫司那边有船上来,我就乘了便利。”
颜瑛闻言,目中微亮,却又皱眉:“他来倒是合了却瑕的意,只把你这尚在休养身子的人叫着做什么?你也是傻,若我这里当真有什么过不去的麻烦,他反而不敢让你知晓了。”
颜瑾被她说得心中不免起窘,忙抢过话道:“我身子也不是纸糊,留在南江反而记挂你几时回去。”又接着问,“姐夫呢?”
“在府衙里。”颜瑛引着她走到旁边,慢慢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然后叹道,“我原以为消息传出去,总有些人该警醒些,便是差遣几个来探听原委的也好,谁知别说是旁边州县,就是这苏州城里也没有几户人当回事——更不必谈有心来学药的了。”
颜瑾柔声劝道:“这消息也不算完全没有传出来,我们自家那位郭姨娘就觉得蹊跷嘞,还有程回,这不正如姐夫之意闻讯赶来了么?”
颜瑛眉间薄愁未散:“只是现下不知该如何推广这些救急之法。”她幽幽说道,“若当真是我和你姐夫杞人忧天还好,但只怕事发万一,到时城中女眷多几个像凌夫人那般就医的处境,还不知要烂掉多少皮肉,耽误多少性命。”
颜瑾心头倏动,言道:“我和秋霜也能尽力跟着你学一些。”
“你们愿意自然是好。”颜瑛轻轻笑了笑,难掩感慨地说,“我也晓得要让那些女子抛头露面来学药,终是不容易的事。”
颜瑾眼前忽而一亮:“那若是她们不必抛头露面呢?”她看了看颜瑛,又望了望秋霜。
秋霜怔了怔,满脸不可思议:“小姐,你不会是要大小姐挨家挨户进去教吧?那也太累人了,这……怎么走得完啊?”
“既然此番只是为推广救急之法以解伤者燃眉之急,又不是要收弟子做衣钵之传,那何必一定要你面授无遗?如今我们是求‘广’,不是求‘精’。”颜瑾说着,眉宇间越发透出几分光彩,她盯着颜瑛,“或许可以编一本救急册子印出来,尽量少生字,多用图画,做成后让官府发给那些家有女眷的人户备着,倘有需要翻来照做就是,也不怕她们情急时记不住。”
颜瑛一愣,随即也振奋起来:“你这是好法子,且这般也好说服凌知府当个政绩来办,正好裴府在这里便有自家的书坊,我们自己就能印。”
言罢,她又想到什么,略有顾虑地望向颜瑾:“至于这画师的人选……”
“我来。”颜瑾直视着她的目光,接得干脆。
颜瑛轻轻牵起唇角,莞尔颔首:“好,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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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裴潇回来,颜瑛见他神情果然轻松不少,便猜测他那里和程回应是联手已有了应对,于是便把自己和颜瑾商量的法子与他说了,又问道:“到时我们把册子编纂好了,你能不能先安排人手印几本出来?我试着在堂上先用一用,看她们翻着有无什么妨碍。”
“这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只管编纂,印发的事情都交给我。”裴潇说着,转而起念道,“你们今日脉络整理得如何了?正好程回打算以巡检的名义去杭州,到时若能让他把这救急册子带上,行事倒更便宜些。”
颜瑛忙道:“大致框架是定了的,只是要用配图尽量多替代文字,少不得要有些思量。”
裴潇一笑,说道:“那不如我再陪你理一理,把这框架做个划分,权当给姨妹绘图的参考。”
颜瑛惊喜道:“是了,论编书你可比我们明白要领。”说着已挽住他,“那我们快些开始吧,赶着时间呢。”
裴潇笑着拉住她。
“我家莲姑如今满眼都是公务,到底人不如书。”他故作无奈,好似又有些委屈,“便是不许我想别的,好歹让我先把外出的衣服换了。”
颜瑛恍然,“哦”了声,旋伸出手来帮他脱了外衣,一面弥补地问:“你刚才还要想什么?”
裴潇微抿嘴角,开口时一本正经:“累了一天,你就不想抱一抱我么?”
颜瑛顿住手,抬起脸把他看着。
“我想。”裴潇莞尔,继续说道。
夫妻两人脉脉相对。
也不知是谁先倾身抱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