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卫哽咽着颔首,喉间滚动着浓重的悲恸,缓缓道出原委,“属下等五十人奉主上之命护送东王妃前往北齐,一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避开数波不明势力的截杀阻拦,好不容易才踏入北齐境内,抵达天山脚下。可天山之巅的雪莲花,生于万丈悬崖之上,那峭壁光滑如镜,四周尽是皑皑白雪,寒风如刀割般呼啸,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底深渊。东王妃性子执拗,执意要亲自攀崖采摘,说雪莲花形态多变,属下们未必能精准辨识。属下们百般劝阻无果,只能在悬崖下布下层层防护,眼睁睁看着东王妃系着绳索,一步步向上攀爬。”
暗卫的声音里浸满了无尽的悔恨:“就在东王妃成功摘得雪莲花的刹那,一群黑衣人突然从雪地中杀出!他们武功卓绝,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早有预谋。那些人的目标极其明确,既要借东王妃之手夺得雪莲花,更要取她性命!弟兄们当即拼死抵抗,奈何对方攻势太猛,我等死伤惨重,转瞬便只剩寥寥数人。黑衣人紧追不舍,将我们围困在天山脚下整整数日。逃亡途中,东王妃的手掌不慎被沿途的绿鬼草尖刺划破。她本就因攀崖采摘雪莲花寒气入体,如今再中绿鬼草之毒,寒气郁结于心脉,又身处绝境无法寻得药物及时救治……”
暗卫的声音愈发嘶哑,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砸在尘土里:“待黑衣人终于撤离后,东王妃的寒气已深入心肺,她自知大限将至,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这两封书信,嘱咐属下将她的遗体火化后送回南楚,以免遗体再遭黑衣人觊觎,还再三叮嘱,这雪莲花务必亲手交到西王妃手中。”
话音落,暗卫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属下无能,没能护住东王妃,求主上降罪!”
“绿鬼草仅生于极寒之地,毒性霸道至极,一旦划破肌肤,便会导致血液凝滞,加剧寒症。寻常人不慎中招尚且需要即刻医治,更何况雪姐姐本就体内积寒,又被围困多日,寒热交攻之下,根本无力回天。”寒凌瑶听完,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难掩的悲戚。
慕容泽僵立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眼底的惊怒早已被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悲痛吞噬。
他颤抖着手,从包袱里取出风涟雪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信纸质地柔软,指尖触之却带着刺骨的寒凉,仿佛还残留着天山的风雪,以及那个女子最后的温度。
他缓缓拆开信封,里面的字迹娟秀清丽,却因书写仓促而带着几分颤抖,部分字迹还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师兄亲启:
师兄见到此信时,小雪已魂归天地。此行前往北齐采摘雪莲花,是我自愿为之,师兄不必为我伤心自责。只是此生未能亲眼见到师兄实现心中抱负,未能帮师兄炼化解药,未能陪伴申儿长大成人,便是小雪最大的遗憾。雪莲花已托人送回,师兄可将其交予公主炼化。至于申儿,他年幼无辜,望师兄日后能护他平安长大。小雪惟愿师兄早日成就大业,身体安康。
小雪绝笔。”
慕容泽逐字逐句地看着信上的文字,过往与风涟雪相处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悔恨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另一封写给寒凌瑶的信递到身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打开看看,这是小雪给你的。”
寒凌瑶接过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随后缓缓拆开。信上的字迹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恳切:
“凌瑶妹妹亲启:
我与妹妹相识虽短,却深知妹妹聪慧善良,通透真诚,是值得信赖之人。妹妹见到此信时,姐姐已然身故。念及往日情谊,姐姐有两件事托付于你。其一,王爷身处高位,身不由己,性情外冷内热,看似坚硬如铁,实则背负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与苦楚。望妹妹日后能多些体谅与包容,伴他走过风雨飘摇的岁月。其二,申儿年幼,懵懂无知,往后还需仰仗妹妹多加照拂,护他周全。
想必雪莲花已送至妹妹手中,还望妹妹尽力一试。姐姐在百草园中收藏了这些年搜集的珍稀药材,如今也尽数托付给妹妹。
小雪绝笔。”
“她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慕容泽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信纸上,声音低沉地问道。
“她叫我……好好照顾申儿,也好好陪着你。”寒凌瑶收起信,红着眼眶说道,语气里满是唏嘘。
慕容泽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捏得褶皱不堪,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她缓缓转头,看向那个紫檀木盒子,伸手将其打开,里面装着一捧洁白的骨灰。而包袱的角落,还静静躺着一朵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雪莲花,花瓣边缘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寒气,以及几不可察的暗红血迹。
“小雪……”慕容泽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雪莲花上,瞬间化开,晕开一小片水渍,“是本王害了你……若不是为本王寻这雪莲花,你便不会……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缝间渗出血丝。“查!给本王彻查到底!”慕容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令人胆寒的嗜血戾气,“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牵扯到哪方势力,本王都要他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是!”石晨与暗卫齐声应道,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转身去安排查案事宜。
慕容泽小心翼翼地将书信叠好收起,又将紫檀木骨灰盒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风涟雪最后的余温。
她心中清楚,小雪的死绝不是意外,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阴谋的矛头,或许正是指向她自己。
片刻后,慕容泽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平静一些。
可眼底深处那未散的悲痛与浓烈的戾气,却如同蛰伏的猛兽,已然准备悄然出击。
“速回京都,按王妃之礼,厚葬东王妃。”她沉声下令,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伍重新启程,原本的轻松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死寂。马车缓缓前行,慕容泽坐在车内,始终将骨灰盒抱在怀中,双目紧闭,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车厢冻结。寒凌瑶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角,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眼底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