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显没有动。
“想要”这话从寅也说过。说完便将他拉进怀里,嘴唇贴上来,手探进衣襟。那便是想要。
可面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是他叫了十几年兄长的人。
兄长说“想要”。想要什么?
陪他说说话?像前两夜那样,留在这张榻上?别推开,别后退,别把君臣之礼横在中间,把那点所剩不多的亲近也一并收走?
他在替秦溪常圆,本能地,习惯地。替这个人圆的场,有时候比替自己圆的还多。
可秦溪常的唇从颈侧移上来,贴住了他的嘴角。
秦允显的思绪断在那里。
秦溪常吻得很轻,撑在他身侧的那条手臂却在微微发抖。那道克制的力道,几乎比任何强取豪夺都更让他心惊。
秦允显瞳孔一缩。
那些他拼命往“兄弟”二字里塞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炸开了。
他用力推开了秦溪常。
秦溪常被推得向后仰去,撑在榻上的手滑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慌乱,只是看着秦允显。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但照不出里头一层压一层的情绪。
像是早有准备,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下。
秦允显撑起身,往后退,直到脊背撞上了床屏。胸口堵着什么,喘不上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主上把臣当作什么人?”
他眼眶已经红了,泪却还没落下来。
秦溪常不答,只是深深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眼底。
“......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溪常依旧没有回答。攥紧的手在发抖,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到底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不清了。这些年他反复往回推算,每回想一次,就将那个起点往前再挪一点。等他终于察觉的时候,那份心思早已根深蒂固。
秦允显望着他的沉默,心底蓦地窜起一股火。那火烧得胸口发疼,一万句质问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决堤而出。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个人是他的兄长,是他敬了十几年的兄长。礼数这东西,早刻进了骨头缝里,比什么情分都牢固。对着这个人,他连发脾气都发不痛快。
他把那些质问,一句一句咽了回去,愤怒一点一点熄了。随即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眼里却有什么东西碎了。
“主上,”
他难过的很。
“......教臣如何回去?”
他的母亲,生下他便撒手人寰。他的生父,听闻母亲死讯,竟也随她去了。先太子待他好,是真好。可那份好底下压着的,是一个男人对他母亲的深情。秦溪常待他好,也是真好,好到人人都艳羡,好到他自己都信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父慈,兄友,身份尊贵,血脉堂堂。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福气,没有一样是他的。
这世上,除了从寅,他最在乎的就是秦溪常,那个疼了他十几年的兄长。可今夜,连这最后一份亲情,也被斩断了。
秦溪常看着他。
愤怒的时候,秦允显还在向他讨一个答案。可现在这人把什么都压了下去,极力平静下来之后,反倒什么都不讨了。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他怕了。
秦允显骂他,他受得住。秦允显恨他,他算到了。可秦允显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了下去,什么都不说,只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
他受不住。
“令则......”
秦溪常终于开口,缓缓靠近,抬手想去抚他的发顶。
秦允显打开了他的手。
秦溪常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慢慢收了回去。
秦允显没有再看他。
他起身下榻,走到衣架前,随手取了件外袍披上,随后往殿门走去。
秦溪常没有拦。
殿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齐齐倒伏。
秦溪常坐在原处,看着那道被人重新合起来的门,烛火在他眼底,跳了整整一夜。
秦允显回到椒兰殿后,连着几日,秦溪常再未传召过他。仿佛那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梦。
要问他什么感受。
起初回到殿内,他确实是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