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摇了下头,小心翼翼地绕开地毯上睡着的两只猫一条狗,拿了条毯子给男友盖好,又到了他面前,弯下腰,第一眼就瞅见了他眼角的细纹。
特奥险些笑出声来。Old man,他无声地动动嘴巴。但是蒂博的五官和脸部轮廓没什么变化,他仔细地瞧过了,仍然是他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他第一次知道“蒂博·库尔图瓦”长什么样,准确地说,是在2013年,在媒体上关于友妻门的报道铺天盖地的时候。此前他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他,“比利时黄金一代”和“天才门将”,报道们总这样说。而后变成了“CHEATER”(背叛者)或者是“蛇”。
人们总喜欢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地上去批判别人。特奥非常清楚。他也非常清楚男性更衣室。如果你问你的队友要他昨晚女伴的电话号码,他连犹豫都不会有就会给你。那里头99%的人是fuckboy和manslut,剩下的1%是阿扎尔、克罗斯和信教的。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的,所以他点开过报道,里面附了一张两位主角亨克时期的照片。
长得也就那样吧。他有点失望地想。
这个印象维持着,直到2015年的蒂比兹。旁边蒂勒曼斯和登东克尔在兴奋地吵吵嚷嚷,他凝视着球场,看见了球门前一个蹦跳着的身影。
果然是有一张能骗人的脸。
这句话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再也没有消退过。
两年后,他和他上了床。四年后,他们在一起了。
得知这件事之后,他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注视他的目光都透露出相似的担忧。他觉得厌烦极了。明明他也可以是个playboy啊。人们根本不了解他,更不了解他们。然而焦躁总萦绕着,他也不知为何。
直到进入一月,他开始时常做同一个梦,梦里一条蛇吞掉了他的心脏,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醒来,满头是汗,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不恐惧。
但是当他打开那个信封,他就知道,他不会再恐惧了。
无论他们究竟能否找到那条路,他们会一起去找。
特奥缓缓地弯了下嘴唇,凑近过去,悄悄地亲了亲他的男朋友,依然被他的胡茬刺了一下。他差点又笑了,忍不住轻轻拂过他下颌上的青色。
就在这一瞬间,在他的指尖仍然停留在蒂博皮肤上的一瞬间——
弗拉芒人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同时右手搂住他的腰猛地一拉。特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下意识惊呼一声,他就已经倒在蒂博的怀里,和他前胸贴后背地躺在一起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有些埋怨,“你什么时候能放弃突然袭击?”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
蒂博不答话。特奥只感到他枕着的胸膛震了几下,随后门将的手从他的腰上落到了他的左臂,轻柔地抚了下,环住了他。
“我吵醒你了?”特奥有些歉意。
“没有。”蒂博搂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呢喃道:“喜欢你的嘴唇在我的嘴唇上。”
特奥刚平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也喜欢。”他轻声说着,转了下头,嘴唇正要默契地贴上嘴唇,他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在装睡?”
蒂博又不答话,但嘴角的笑很是狡黠,仰脸要来亲他。特奥皱着眉往后一避,耳垂已经开始泛红,“你什么时候醒的?”
“喜欢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弗拉芒人亲昵地用嘴唇蹭着他的耳廓道。
特奥猛地吸了口气,不想回忆自己弯腰看了蒂博多久,扭头就去推这个大骗子的手,却被他抓着手腕箍住了腰。“别动,别动,让我抱一抱你。”
语气却很是可怜似的。特奥根本不想理他,但他无法挣脱。他干脆拿过掉在一旁的遥控器调起了进度。伴随着分析视频的杂乱的现场音,他听见蒂博的声音混杂其中,“Babe,你戴了这块手表去发布会?”
他余怒未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蒂博便笑了起来,又是很得意的样子,他举起手晃了下那块同系列的手表,“真可惜齐内丁没喊我去。”
“你也不怕记者吞了你。”特奥看见他这个动作就消了气,但他仍旧嘲笑了他。
其实他们倒也不是有意买了一对,只是特奥在给安娜和尼克买礼物的时候看见了那块表,觉得蒂博肯定会喜欢,他就买了。等他拿回家,蒂博一看见就想起来他以前买过一块很相似的。于是他俩就这样愉快地收获了一对情侣表。
蒂博听了只是笑,重又环住他。他已经知道他不生气了。
空气逐渐变得温柔。
“Love,”特奥忽地轻推了下弗拉芒人的小臂,“让一让,我要去健身房。”
蒂博没有动,含着笑调侃他:“Hmm...你看了一下午的曼城的分析视频然后现在要去健身房?我的男朋友真是勤奋。”
“嘿!”特奥觉得他很荒谬,“是你要看的视频!结果你还中途睡着了。”
身下的胸膛又震动起来。特奥翻了翻白眼。他真是很幼稚。他直接推开腰间的手,起身去了健身房。
“Baaabe--”蒂博拉长声音喊了一声,可是除了远远的狗吠没有声音回应他,而后斯黛拉和阿尔博直接以惊人的速度相继蹿到了他面前。他嘟囔地念了句“好吧”,敷衍地揉揉两只吵闹的狗,坐起身集中精神把“绝妙的配合”看完,马上也去了健身房。
最里头的跑步机上,特奥正跑着步,运动衫包裹着他上身漂亮的肌肉。蒂博屏了屏呼吸,随便找了个蝴蝶机坐下,慢慢悠悠地拉起器械,光明正大地偷看起他秀色可餐的男朋友。
特奥的坡度和配速应该都调得不高,但他浑身很快都开始变得有些湿漉漉的,同时开始泛起红。只是蒂博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肌肉充血还是……
“你别他妈的看我了!”特奥终于忍不住羞恼地喊道。
OK,他现在知道了。蒂博告诉自己不要笑出声来,“没问题,警官。”他一边佯装严肃地说着,一边懒洋洋地拉了一下把手。
这下,两人总算是相安无事地各自练了起来。
看见里程数到达5公里时,特奥伸手关掉了跑步机。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向门口走去,但在走到那台蝴蝶机后面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些踟蹰。
“再练一会儿吗?还是……先洗个澡再走?”蒂博说着,回头看向他,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收进眼底。
原来他猜到了。特奥抿了下唇。
蒂博望着他的神情叹了口气,语调温柔地说:“你在这里睡,你睡不好,我也睡不好,不是吗?明天可是要踢曼城。”
特奥便看着他笑了下,点点头。他正要往外面走,忽然又折返回来,扶着他蝴蝶机的把手把脸凑近了过来,含笑的绿眼睛闪动着望着他。
他的意思明白如话。蒂博看着他,蓦地想起了家里的猫。猫是奇怪的生物。猫不喜欢主动吻你,猫也不喜欢主动让你吻他,猫喜欢假装无意地靠近你,傲慢地示意你,“识相的话,就来亲我。”
蒂博不由得勾了下嘴角。但是他的猫会主动亲他,他的猫还会主动说“我爱你”。他的猫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他吻了下特奥,捏住他垂落的项链的挂坠。
在那一个半月的无数个时间点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无非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爱过谁了,等他得到过了,等他厌倦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他也会恢复正常。然而当他真的在行李箱里找到那条项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自我欺骗都失去了意义。
“你记得吗?第二次我们上|床的时候我碰了你的项链,然后你的脸色……像是马上会掏出一把枪|干|掉我。”他说着,笑着抬起眼。
“是吗?”特奥的表情当即透露出些许慌乱与十分迷茫。他快速地回忆一遍,依然没有头绪,只好小声解释:“那才是我们第二次见……而且你现在不是正握着它吗?你是唯一一个能碰它的人。”
门将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啊。我不是在兴师问罪,宝贝。”他顿了下,问道:“项链……今晚可以给我吗?”
特奥愣怔一瞬,指尖下意识去摸锁骨,和爱人指尖相碰。他有些困惑地蹙起眉,“为什么?”
蒂博没有回答。“可以吗?”
“好吧。”特奥耸耸肩,摘下项链,放到了他手心。
项链细长的链子滑向手心,聚成了小小一团。蒂博握住了它,紧紧地。
“那我要走啦。”特奥直起身,眼神依依不舍地黏在他身上。
蒂博也注视他,忽然左手握拳,向他伸去,“赢下曼城。”
Believe in you.
特奥笑了,和他拳头相抵。“赢下曼城!”
Now and 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