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41

瓜迪奥拉带着德布劳内脚步匆匆地走进酒店会议室。当他微微躬身踏上临时搭建的讲台时，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底下的媒体们。

果然少了许多。

他知道原因。皇马意外和曼城将赛前发布会安排在了同一天，开始时间更仅隔半小时，这使得很多对此没有准备的记者只能选择去一场发布会。而由于他来迟了，现在估计连开始时间都相差无几了。

瓜迪奥拉向所有人做了个歉意的手势，拉开椅子坐下，“抱歉，各位，总有些突然的琐事会绊住一个主教练的脚步。”他说道，示意新闻官可以开始。

“你好，佩普，请问现在球队的伤病情况如何？”天空体育的记者问了个寻常的问题。

曼城主教练回答道：“我非常高兴在紧张的赛程中，我们的伤病情况仍然保持得不错。现在球队里只有约翰（斯通斯）一个伤员。”他挠挠光头，补充，“拉希姆（斯特林）已经伤愈，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将进入大名单。”

但是不是首发名单。他在心里想。无论身为球员还是教练，他都从不认为“狡诈”是一个贬义词。

新闻官点起了下一位记者。

“前两天才艰难赢下莱斯特城，马上又要客场挑战皇马，周末又即将迎来联赛杯决赛——赛程如此拥挤，这对球队的备战情况会有影响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询问皇马主帅，鉴于他们周日将进行国家德比。”他嘴角微微撇了下，“至于我们，准备得不会更好了。”

瓜迪奥拉说完摸着胡渣笑了一下。底下也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曼城可能将遭到欧足联惩罚禁赛，这会对球队心理产生影响吗？”

这是个预料得到的问题，尽管足够荒谬。瓜迪奥拉看了看那个记者，一张熟面孔，他记得似乎是BBC的人。

“不会。”他简单地回答：“我们没有违规，不应该受罚。我们已经继续上诉。”

敲打键盘的声音响亮了起来。而后是一个带着西班牙口音的英语。

“佩普，你们联赛落后利物浦22分，几乎争冠无望。而皇马目前在西甲位于榜首，赛季开始以来他们从未在任何一个赛场输过（37轮），更是连续17场取得了胜利。要面对这样一支状态正佳的球队，这会不会对球队带来压力？”

这标志属于《马卡报》还是《阿斯报》？瓜迪奥拉向后靠了点，目光闪动。他不记得了。总有些这样的时刻会提醒你，你阔别这土地已久。

“我们的对手是英格兰的球队。他们的对手是西班牙的。”他快速地说：“我无意暗示西甲不如英超，甚至我非常赞同你——这是一次真正的考验，我们的对手是一支超级强队。只是我不理解你是怎么用不同的参照系比较出我们和他们的强弱的。要依你所言，明天的比赛就无需进行了。另外，我相信我们非常有兴趣成为本赛季第一支击败皇马的球队。”

媒体间微微有些议论声与笑声。一旁的新闻官提示，主教练将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冬窗时，曼城以违约金的方式都没能将特奥·莱特姆带来伊蒂哈德，中卫引援的失败会不会让球队后防产生危机？”

瓜迪奥拉眉心微动，德布劳内猝然抬头。场内一时冷寂，被无数镜头对准的这二人皆是目光冷峻。

——

齐达内回答了几个关于球队比赛准备和伤病情况的问题，确信自己没有让别人获取太多信息，无论是足球专家，还是瓜迪奥拉。

他喝了口水，听到下一个问题：

“齐内丁，你和佩普都拥有前无古人（unprecedented）的荣耀，而明天将会是你们在教练生涯中第一次交手，刚才佩普说……”

法国人笑着打断了这个提问，“佩普？他已经太老，无法上场了。”耳畔响起笑声。他耸耸肩，“当然，我也太老了……”笑声变得更响。“严肃地，这将是一场皇马和曼城的比赛，而不是我和佩普的比赛，一切就是这样。”

马上又有一位记者站起身。“齐内丁，皇马和曼城过去四次交手取得了两胜两平的战绩，这是否会产生心理优势？”

“你也说那是历史记录。几年时间，有人离开也有人到来，现在的皇马和曼城是两支新球队，明天的比赛更将会是全新的。”

齐达内的目光没有离开底下的媒体。在他说到“有人到来”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瞥他的左手边。

特奥·莱特姆。

当他跟在皇马主教练身后走进媒体们的眼睛中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哗然，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惊愕。

无数种猜测瞬间从巴尔德贝巴斯的媒体室飞向全世界，而在齐达内对于三中卫的问题不置可否后，社交媒体上的讨论量变得更加惊人。

齐达内并不关心那些，他只想问——

瓜迪奥拉能从中获得有效的信息吗？

他唇边泛起微笑，余光中，特奥维持着手臂支着下巴的姿势，貌似听得认真，除了……

一分钟看了四次手表。

这小孩。他的笑容扩大了些。不过接下来的时间，年轻的比利时人将不会那么无聊了。

——

为什么特奥不想来曼城？

这个问题，从特奥告诉他“不会离队”的那一天直至此刻，德布劳内仍百思不得其解。

他尝试过直接询问当事人，但是他看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看出来一条“Sorry”，而后再也没有下文。至于艾登，更是满嘴跑火车，不知所谓。而皇马其他人，他又没有一个熟悉的。于是只能作罢。

但他就是不明白，曼城能提供绝对优越的待遇、适合的打法、主教练的信任、还有自己做队友、甚至愿意为他付违约金，特奥为什么就是不想来呢？

他知道，对于此，更耿耿于怀的是他的老板。曼城这个赛季的后防就没有顺心如意的时候。先是斯通斯大伤，再是拉波尔特伤停月余，而后斯通斯又受伤了，除了“倒霉透顶”他不知如何形容。

“引援？我们不需要引援。”他听见主帅冰冷的声音，“我们的后防球员很好，他们将会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与拼搏去赢下比赛。至于莱特姆……我想友善地提醒齐内丁，使用年轻人有时是危险的。”

键盘声又躁动起来。德布劳内迟缓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记者即将提问他。

——

特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客套地笑着回答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利时内战’？如果不是涉及到的总人数不会超过四人，我相信这会是个很贴切的名称。——对了，这不会影响比利时国家队的队内团结，我得先强调。”

“他这样说吗？可我怎么记得一直被诟病阵容老化的是皇马而不是曼城？难道年龄小突然又成为一个问题了？”

“谢谢你的赞誉。但对于三中卫和四后卫我一无所知，我想我会选择听从齐内丁的战术安排，鉴于他才是主教练，你觉得呢？”

底下笑声不断。而特奥冷眼看着，他不觉得无聊，他只觉得无趣。

这时，又有一个记者举起了话筒。

“你曾说过，凯文·德布劳内是你喜欢的球员，明天你在防守时是否会对他更多注意？”

几乎同一时间，曼城的赛前发布会。

“凯文，如果你明天进球，那将成为你在曼城的第50球，你期待洞穿皇马的球门吗？”

依然几乎同一时间。

不同的地点，相似的语气，特奥和德布劳内做出了完全一样的回答：

“当然。”

唯一的区别是，特奥拉过话筒，继续道：“另外，我从没有说过那句话，记者先生。”

——

“Magnificent cooperation!!!”

特奥被这一嗓子喊回了神志，他看了看电视机，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神游了。“绝妙的配合”自然是已经过了，而技术组也没有什么让他多角度重温的心思。他只好张望着找起遥控器。

但他刚一转头，就看见蒂博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一愣，心下就有些郁闷。这半个月他天天加练，已经到了看见德布劳内就会犯晕的地步，今天齐达内好不容易放他一下午假，结果这家伙非要看曼城分析视频不说，现在居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