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走得再慢,距离还是避无可避地缩小了。
“特奥,”伊莲·德斯特雷笑着喊了他一声,伸手想拉他,被他倏地躲开了,却仍然用着一副亲昵又自然的语气说:“可怜的孩子,这两天真是苦了你了。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呢?我和你伯父都很担心你呢。”
特奥忍不住讥讽地冷笑了下,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眼,找摄影机,没说话。
女人仿佛一点也没感到他的对峙态度,仍是一派亲热,“上次我们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好了吗?”
“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特奥冷硬地回道。
伊莲噎了一下,她低下头,面上划过一丝不耐和厌憎,再抬起头时,却又已经恢复了那种微笑,“好吧,那就罢了,我们不会强求你的。但是,给伯母一个签名总还是可以的吧,小天才?”
特奥狠狠地攥了下手,忍着反胃的感觉,把笔接了过来。
临落笔时,他却顿了下,没有签名,转而在球衣上写道:“记得你们的承诺。”
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球衣,他把它和笔一起还给伊莲,看着她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些微崩裂,嘴角不由快意地稍扬,道:“看在我们是‘亲人’的份上,附送一个省钱的小妙招:不要买你不需要的东西。”
然后他立刻转身,走向了训练场的另一侧,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身后有一头洪水猛兽在追逐,让伊莲厉声喝他的名字的声音被球迷的呼喊淹没。
直到他伸手搭上了费斯查恩的肩膀,他才喘了两口气,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令他几乎把半个人都挂在了好友身上。
“哇塞,你变重了!”
费斯查恩正签名呢,突然被他拉得向左一侧,险些把字写飞了,不免嫌弃地吐槽道。
但他一向会把话怼回来的好友却什么也没说,而是把头压下来,往他颈窝里埋了下。
费斯查恩愣了下,踮起脚弥补和他的身高差,把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怎么了?”
特奥摇了下脑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是啊,好好的晴天,好好的阳光,好好的心情,怎么能就这样被某个不相干的人毁了?
他直起身,揉了下满脸懵逼的费斯查恩的头发,又把话题突然扭了回去,“但是你没有长高。”
言罢,他拿过听见了他们对话、正忍不住笑着的球迷举着的手机,把录像暂停,揽着她照了张相。
女生脸色微红,接回手机,不好意思地说:“我……对不起,视频我可以留着吗?”
“当然可以。”
“这太棒了,谢谢你!嗯……那个,我还可以和你和雅礼一起拍一张照吗?”
“这有什么?”
特奥笑了下,张望两眼。
——伊莲已经消失于人群中了。
他眨了下眼,找到了刚刚被他戳中痛点,气得转身就走的费斯查恩。在好友不断的冷哼声中,特奥淡定地拉着他的手,把人拖了回来,和那个球迷拍了张合照。
——
签名合影结束以后,他们分成两队开始训练。
上午主要是恢复性的有球训练,强度较低,加上有球迷围观,大家不自觉地都踢得很友善,无论爱好过人还是放铲的无不大幅收敛,友爱地带球传球。
一片和谐中,特奥顺势摸鱼,一边在中后场慢悠悠地散散步,传传安全球,一边思考。
上次的私信,他尚可以只当那是他们要找他的不痛快,连剥皮削骨后的渣也不能放过,直至榨尽他的剩余价值。
但今天伊莲的出现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人他太了解了,从来无利不起早。她一定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他首先就想到了那纸合同。
当时他与布鲁日解约不久,在连日积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息的极度愤怒中买了凌晨两点的火车回布鲁塞尔,和他们爆发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争吵。
合同产生于疯狂的辱骂和话赶话的情绪堆叠之中,谁也未曾为此准备。如果有漏洞,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特奥后来当然就此咨询过一个曾为他父母服务的专业律师,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只能说他的“伯父母”真不愧是鲁汶大学法学专业优秀毕业生……
的上司啊。
他的思路接着转入了被女人提及的、最近两天的新闻。
但是处于舆论漩涡中的可一直只有他自己,“德斯特雷”不仅不曾沾染过关联的丑闻,反而攒了一波名声——尽管凭借的是他亡逝的养父——Foutre!
此时,维尔马伦将球横传给过来,特奥接下,深深吸了口气,左右观察两眼,突然提速前插。
想来当年的默契尚存,蒂勒曼斯和费斯查恩看见他的动作,先后启动,没有急着要球,而是配合着打手势示意他们的特奥,将对面左路的索尔根·阿扎尔和托比统统留在了靠外位置。
这招效果也许过于拔群,竟让对方肋部一时无人保护。蒂勒曼斯接费斯查恩内切后的分边,回头见到大片空档,立马避过上抢的卡拉斯科,一脚将球回给特奥,而后迅速和他交叉跑位前插空档,再接特奥传中,拔脚怒射!
球的角度压得很稳,弧线优美,破风入网!
在另一块场地上做守门练习的米尼奥莱:“……?”
呃,虽然但是,他怎么记得隔壁那就是个传接球的对抗性训练,不包括射门这一项啊……
马丁内斯站在场边看着一队人拥抱击掌庆祝,另一派人摸不着头脑、大声抗议,并没有训他们乱来,而是大笑起来,为特奥他们鼓掌,表扬了下进攻的井然和默契。
特奥和小跑过来的普拉埃和卡斯塔涅他们挨个击完掌,对死亡凝视他们的范纳肯和艾登“嘿嘿”笑了下,惹得前辈们冲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
阳光依然灿烂地照亮着今日的蒂比兹。
特奥快乐地冲球迷们挥挥手,转过身,想,反正情况不可能更差了——总不会是他“亲爱的伯父母”都要死了,没人继承遗产吧?
那他可一定会尽量笑得小声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