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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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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侯爷!大营急报——!”

云翳正是心焦,鲍古穹拿着刚得的寒关大营密信送了进来。那信上的标记显示为北境加急,云翳心头一紧,莫不是北境又生变故?他生生压下对京知衍的担忧,迅速接过那卷得紧紧的纸条。

云翳阖了一瞬眼,拆信读来。信纸共有两页,字迹是老三亲笔。

信中言及,叶甫忠的人已按计于凉州虎蹬冲动手,初时顺利,然天有不测,冲内竟早已伏有数股真正的当地马匪与大批饥民,似是闻风而来,欲抢粮自救。虎蹬冲内顿时大乱,只得依照预案,趁乱猛攻,夺下约莫半数目标粮车,现已沿预定路线撤出,由接应部队掩护,已安然潜返大营,余下粮车或被焚,或被真匪饥民抢掠散逸。

“计划总算未竟全功,亦无大败。抢得一半,也是粮。”他低声自语,紧蹙的眉间却愈显愁色,又道:“苛政猛于虎,竟逼得百姓成了我们计划外的‘援兵’。”他叹出一口气,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为了活下去的一口粮,这世道,竟将人逼至如此境地。

待云翳读到第二页,面色竟是大变——

信中下文说:虎蹬冲的兄弟们携粮归营前,另有一批军粮,盖有户部朱印、漕运总督关防的公文,进了寒关大营。而这批粮,来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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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霉粮?!”老三大战风尘仆仆地从虎蹬冲赶回来,狠狠一拳砸在粮袋上——最上层的袋口敞开着,露出黑黄发霉的粟米,混着碎石沙砾。将士们眼底刚燃起的火苗瞬间黯淡下去。

军需官是个老行伍,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摩挲着麻袋的缝线处:“双层袋?这针脚不对!”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划开表层那劣质霉粮的麻袋,底下竟赫然露出另一层致密光滑的白蜡封布!刀尖谨慎地挑破封布,袋内粒粒晶莹的新米霎时间倾泻而出。

“精粮!这里面竟是精粮!”

整整一万石。上层是敷衍了事、草菅人命的霉粟碎石,下层却是实实在在、救命活人的精粮新米。足够北境苦苦支撑的军民熬过数月。

“押运的人呢?”老三从震惊中回过神,急急追问。

“是个姓赵的押运官送来的,交完文书验完印信就走了,行色匆匆,说是赶着去下一站,多一刻都不停留。”负责接收的士卒连忙呈上一份详尽的交接文书。所有印章、编号、签押,甚至经办小吏的画押都无一错漏。押运人声称这是朝廷体恤北境艰辛,特特补送的一批救济粮。可李迨之流那会有这么好的心?这批粮食,走了隐蔽的水路,又换了颠簸的陆路。几经周转,安然无恙地送到了这孤悬塞外的寒关大营。

老三搞不清这其中原委,心中骇异,因此立即传信来请云翳定夺。

云翳强自镇定,速速给老三回了信,叮嘱他稳住军心,粮食既来,先解燃眉之急,其余容后细查。然而放下笔,他心中却一阵前所未有的凄惶杂陈,翻涌而上。

能如此精准把握时机,调动这般手段瞒天过海,在他计划之外另辟蹊径将万石精粮送至北境的……还能有谁?

那人不动声色,背地里竟是费了这样大的周折,冒了天大的风险!

是……为了他吧。

他这样想着,却又想不分明。但是这个念想刹那间劈开云翳心中层层疑窦、剥去虞诈算计和故作冷漠的躯壳,露出内里汹涌而滚烫的一颗心。

他必须去问一问,问清楚这粮食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他为何要屡番相助。

一瞬以后,这些他都不想问了,他更想问清自己这颗如鸣擂鼓、酸软灼热的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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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入了夜,月色被薄云遮掩,四下昏暗。云翳换上一套利落的夜行衣,长发仅用一根黑色布带松松系在脑后,将自己尽可能藏匿于夜色之中。只是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刻意猫着腰,敛了周身气势,依旧显得格外醒目,只得更加小心地避人耳目,计划从侯府荒废已久的后花园角门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云翳欲出门,却见荼七竟抱着胳膊杵在门外。荼七就怕主子还是不管不顾吵着闹着要去见那位三钱楼主,所以特地从下午就守在这儿,没想到真被他猜中了。

荼七见状,立刻又急又愁地搬出那些白日里说过的话来劝:“主子,侯爷!现在外面都传咱们府里染了怪病,太医院出定论后咱们才好继续演戏,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

云翳不等荼七说完,蓦地转头,一双冷峻摄人的凤眸在夜色中闪烁,沉静地望过去,不怒自威,顿时把荼七剩余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寒关侯平日与麾下将士虽纪律严明,却也不乏随和,尤其对荼七这些亲近侍卫,从不摆架子。除了在战场敌前,鲜少能看到他这种神情。

云翳的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再不去,我怕是真的要病了。”

说完,不再看目瞪口呆的荼七,他身形一矮,迅捷无声地猫着腰,利用墙垣树木的阴影隐蔽着自己高大的身躯,从后门一闪而出,顷刻间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荼七彻底呆住了,半天没回过神。鲍古穹从一旁假山石后慢悠悠地钻出来,逗他:“都说了你劝不住吧,还不信。傻小子。”

荼七捂着脑袋,扭脸看向鲍古穹,疑惑问道:“豹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鲍古穹望着云翳消失的方向,咂摸了一下嘴,答道:“唉,小孩子家家,离开窍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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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翳不知不觉走到了三钱楼。还未到子时,夜色却已经很深了。

门轴转动,一个打着哈欠的伙计探出头来:“对不住客官,打烊了,明日请早……”

云翳只问:“我来向楼主请卦。”

伙计面露难色,眼神下意识地往楼上瞟:“这…请卦有请卦的规矩,须得子时……”

“我来向楼主请卦。” 云翳只是重复。

伙计被他周身的气场所慑,只得改口:“楼主…楼主他有要事,不在楼中。”

“我知道他在。”云翳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有急卦,劳烦通报。”

伙计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再拦:“您…您稍待。”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踏槐佩剑而下,小脸紧绷,脸色很是难看,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冷冷看他一眼,未有施礼。沉默地侧身,引云翳上楼。

云翳一步也不想多等,踏槐自然是拦不住他的。

三步并两步,跨过观尘阁,攀上鉴血堂,转眼便立在换命斋的门前。

云翳推门而入,熟悉的苍术香混合着浓重的药味萦绕在鼻尖。那面魁星点斗屏风之后,一道清瘦的轮廓影影绰绰,似鬼魅,似神明,似水月镜花。看不真切,却牢牢锁住了云翳全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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