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起来!”李佑气得脸色发青,“不嫌丢人吗?”
干打雷不下雨的墨翼见他二哥脸都气青了,赶紧见好就收,鹌鹑似的从地上爬起来,坐到看上去最好欺负的路云丹身侧。
“好啦,吃东西吧,忙一宿,也饿了。”刘湘率先拿起筷子,给李佑夹了块萝卜糕,“吃这个,通气的。”
“叫湘君见笑。”云觞沉着脸,亲自起身为她盛了碗莲子红豆沙,“这小子是我七表婶家的老来子,打小娇生惯养,没得一点规矩……”
作为七表婶最疼爱的老来子,墨翼的受宠程度不亚于小公主悦悦,只因当年与老母亲绊了几句嘴,被说了句“资质平平”,便愤然离家,发誓不出人头地叫她刮目相看,就绝不还家。
“我真傻,真的。”
想到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墨翼悲从中来,转为食欲,横扫了桌面上几乎所有的干蒸烧麦和水晶虾球。
“区区脸面,也配叫爷承受千载折磨!”
他边吃边骂,越想越觉得委屈,假戏真做地落下两滴大金豆子。
“哭什么哭!”李佑沉下脸,敲了敲筷子,“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哪儿想到那破地方那么癫啊!”墨翼撞着胆子杠了一句,又怂兮兮地低下头,小声叨咕,“早知道打死都不出天魔垣了。”
“你就是欠收拾。”云觞憋着笑,同刘湘解释,“这小子倒霉透顶,进的那个小世界特别疯癫。”
“对呀,有拎不清的爹,苦情的妈,变态的大哥和脑残的二哥……二哥我可没说你,我说那边的呢。”墨翼急忙解释,生怕被李佑借着误会揍他一顿。
“少废话,我又不傻。”李佑终于夹起刘湘夹给他的萝卜糕,小小咬上一口,眼睛倏地一亮,赞许地冲路云丹点点头,“你这萝卜糕做得很好,味儿很正。”
路云丹吃着半截,抬头表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真的吗?喜欢的话厨房还有。”
“确实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手艺。”刘湘也对路云丹的厨艺大加赞赏,“只做饲养员太屈才了,以后也负责四重天的后勤吧。”
“好呀。”云觞抢在路云丹开口前玩笑般地询问,“不过湘君,升官是不是也要涨工钱啦?他脸皮薄,怕是不好意思讨要。”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干得多,拿得自然也多。”刘湘嘴角微微上翘,看向路云丹的眼神充满揶揄,“回头把岗位定级薪资表发给你,专员升主管,年终绩效再提百分之十。”
路云丹礼貌微笑,正想说几句客套话感谢领导栽培,就被一声狗叫似的惊呼截了胡。
墨翼惊惧地撇了他一眼,旋即将目光转到李佑与云觞脸上,徘徊许久,终于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张口:“你们……都被诏安啦?”
李佑和云觞被他看似懵懂实则试探的话气笑了。
“长心眼了。”李佑嘴角上挑,对云觞叹了口气,“可惜不多。”
云觞捏了捏鼻梁,无奈发愁:“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虎不拉几?这……以后可怎么办呐!”
刘湘这时清了清嗓子,笑着说:“还能怎么办,好吃好喝养着呗。四重天足够大,别说他,就是你们全族都来,我也养得起。”
此话一出,云觞隐晦地觑了眼目无波澜的二哥,下意识握紧身畔那只微凉的手。
路云丹从她微颤的指尖推断出她心中的极度不安,也跟着惊惧起来,但很快,他便控制住所有负面情绪,回应她一如既往的坚定支持。
“得了吧,四重天不养闲神。”李佑不动声色地笑笑,四两拨千斤地绕开这个话题,“你别瞧他看着威猛,实际没多大本事,叫他干活儿能不拖后腿就是万幸……当然,你要实在想叫他去四重天干活,不如放在进宝身边,他虽不如招财机灵,但胜在有些力气,平日里跑跑腿、动动手,总好过那群不听话的黄巾力士。”
说罢,他一个眼刀,吓得墨翼赶紧放下手里吃食,嬉皮笑脸地应声附和,而后又装傻充愣,岔开了话题。
刘湘见状,暗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从善如流地不再提收编天魔之事。
云觞似是想说点什么,才张嘴,被李佑塞了一筷子豉汁蒸凤爪,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吃过早饭,一行人转进沧澜镯秘境。
李佑特意走得慢些,拽了下刘湘的袖子。
刘湘稍作停顿,却没回头看他。
“我说过,我的命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佑压低声音,满脸为难。
“可他们不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叫他们也能获得尊严和自由,而非……”
“而非什么?”刘湘倏地回头,语气咄咄逼人。
“而非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
“你说我是牢笼?!”
刘湘眼中闪烁起湿润的光,不知是委屈还是气愤。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李佑急赤白脸地想解释,却怎么都不肯说出其中缘由。
刘湘抱着肩,看他满脸凄苦不像装的,不由得皱紧眉头,不耐地摆了摆手:“行啦,不想说就别说,我又不会逼你!”
说着,她重重叹了口气:“日久见人心,以后慢慢处吧。”
“对不起,我不是……”李佑眼周通红,声音急促而哽咽,“你不是我的牢笼,从来都不是!”
这话说得极其别扭,却叫刘湘咂摸出了许多别样滋味。
“不是就不是,哭什么。”她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同时牵起他冰凉发抖的手掌,用力握了握,以示安抚,“谁不想要自由和尊严,可那是血与火淬炼出来的奢侈品,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以身为棋,以命入局,这代价还够不么?”李佑清澈的大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闻听此言,刘湘怔了一瞬,惊诧道:“你是说,你是那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