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朦胧，暮色渐隐。

超度完怨魂的刘湘带着一脸倦怠从屠宰场上来，正好撞见解决俩漏网之鱼，超额完成任务的李佑。

两人对视一眼，李佑率先开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刘湘想都没想，恹恹道：“好消息。”

李佑微微一笑：“牠们内讧了。”

刘湘闻言怔愣片刻，嘴角上翘：“死了几个？”

李佑笑容更加灿烂：“内讧之后还剩十个，但只有四个逃到人间，其余皆被九幽拿下，困于地府，想必此时已经做了彼岸花的肥料。”

刘湘笑容消失，蹙眉问：“除了清巽和遮天，还有谁？”

李佑回道：“还有一条双头蛇，叫如意，是魔尊墨翼的侍从。墨翼平常十分小心，藏匿极深，只叫如意代牠出面。如意此次前来，本是同遮天商议瓜分人界气运之事，但从如意的记忆来看，墨翼并不相信遮天，且牠本身就是极其贪婪的魔，并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只想藏在犄角旮旯捡个大漏。”

刘湘“啧”了一声：“这算是坏消息吗？”

李佑点头：“有脑子的魔，还是个属泥鳅的，棘手得很。”

刘湘半眯起眼，轻轻舒了口气：“情况比预计的好了点儿，谨小慎微虽然难抓，也好过这种破坏力惊人的……还有漏网的活口吗？”

李佑摇摇头：“没有。我看了他们皮肉腐烂的程度，应该是两天前就被喂了尸虫。”

合宫上下，无一幸免。

刘湘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那外面……”

李佑苦笑：“出事那天，能逃的已经逃了，逃不掉的，只能认命。”

闻听此言，刘湘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还是理智地说：“召天火吧，省得瘟疫蔓延。”

李佑点点头，应了句“好”。

一炷香后，天火降临，数百米高的火焰直冲天际，将方圆三里烧成白地。

刘湘看了眼身后熊熊燃烧的鬼蜮，幽幽叹了口气：“咱们得将提升妖魔素质的工作放进日程表了。”

李佑怔忪片刻，轻笑一声：“提升妖魔素质？有素质的妖魔还是妖魔吗？”

刘湘侧目看他，玩笑似的反问：“你们一族，难道不算妖魔？”

李佑想了想，认真地摇摇头：“不算。我们是天魔，跟它们不是一路的，至少不完全是。”

作为被九黎一族供奉的活祥瑞、后世人见人爱的国宝祖宗，他与族人们自有一番骄傲在身，并不愿与那群脏兮兮的坏东西相提并论。

“确实，你们长得好看还聪慧，性情稳定文化水平也高……”说到这儿，她忽然灵光一闪，“文化水平！仓廪实而知礼节，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阿佑，你可知妖魔中识文断字的有几何？”

李佑狐疑地瞅了她一眼，沉吟半晌，委婉地说：“妖魔两族以力量唯尊，识文断字的极少，大部分还被天庭诏安了去，余下不愿做奴婢的，或隐居山林，或割据一方，但无论如何，都是些有名有姓的妖王、魔主。”

妖魔的世界和人间一样，识文断字的水平直接与阶级挂钩，越有文化的爬得越高，反之则是被驱使、被利用的长期储备口粮。

作为长期口粮，牠们的主子不需要牠们有脑子，只要听命行事即可。口粮们若是遇见个好大王，没准儿还能跟着吃口残羹冷炙，若是遇见个吝啬狠毒的，牠自己就是那汤底原料……至于什么识文断字，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异想天开，用人间的话讲，那是僭越大罪，轻则棍棒打死，重则诛灭九族。

“不是……牠们怎么不和人族学学好！什么糟粕玩意儿都敢往家搂，难怪一代不如一代了！”刘湘眼前发黑，长吁短叹，“这么一群绝望的文盲，怎么能建设好下界呀！”

“湘君，慎言。”李佑几乎在她说出“建设下界”的瞬间就掐起法诀，暂时遮蔽天地耳目，同时瞥了眼头顶上湛清的天穹。

刘湘根本不带怕的，或者说，拥有三界扶贫系统的她有恃无恐。

“没关系，事无不可对人言。”她安抚地拍了拍李佑手背，撤下遮天蔽日的结界，大声道，“妖魔能有如今这副气象，皆是天庭诸公不作为的缘故。”

李佑：“……”

刘湘接着道：“为妖魔开启灵智，设下道德底线，此乃釜底抽薪之计，谁敢阻拦，便是通魔！”

李佑垂下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刘湘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边走边琢磨如何能在最短时间给那群妖魔鬼怪扫盲，不然光靠她四重天上那几位，猴年马月也推动不起根据地的发展……

要是能回趟后世就好了。她想，图书馆资料库随便翻一翻，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毕竟同样的作业，她的“妈”可是拿了满分。

对呀，后世！

刘湘一个激灵，猛然想起云觞与路云丹的“缘分”。

“阿佑。”她一把扣住李佑手腕，撕开通往四重天的通道，将他拽了进去，“你家现在还能通后世吗？”

李佑下意识点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地说：“能是能，就是……得先打扫一下才行。”

刘湘不解：“还要打扫？”

李佑脸颊微红，蚊子似的小声说：“家里小崽子们不爱干净，出来进去就是青团和泥，脏得都没眼看……我这就传信回去，请家母亲自督办，尽快打扫干净。”

刘湘立马脑补出一个个黑白小团子在黑漆漆的通道里摇头晃脑地制造青团，心都要化了，一脸迷之微笑地点头：“行，听你的。”

李佑捏指，正待传信，气息忽地凝滞了一霎，随后，他就跟被什么魇住了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