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可以稍微占用一点儿时间吗?刚好你也在。不是什么秘密的事,不需要回避的。”
魏梓热情和善地微笑着,语气中满溢着真诚。他又转向李遂倾道。
“你们都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
辛惟停下步子。
魏梓的滴水不漏是实实在在想不被误会。
“你跟小惟的事特地扯上我,是觉得我这人特斤斤计较?你眼里我是阿巴贡?什么都不问就让你滚?成天怀疑别人偷我东西?所以我应该说‘我借给你一点儿小惟的时间’,要么我就手抽筋儿?*”
李遂倾嘴动得比辛惟还快,却也是比魏梓还和善的语气,一如既往用明亮得无以复加的笑打趣,却是绵里藏针。
如果魏梓钝感力稍强一点,只会觉得他也在好奇地表示疑惑,以消除刻板印象。
而敏感的魏梓呆滞过后,慌乱摆手,“哥,我没这个意思。”
这种原本应当被钉在“失败绿茶发言”耻辱柱上的话,被他说出来只会是诚恳辩白。
除却无征兆突发疯病的时候,李遂倾能给予和他相处的人足够的自由,他不能被人强加枷锁,别人也一样。稍微了解一点他的人都知道。
目前突发疯病次数不多,可以看作一般情况下都很安定。
现下是安定的阶段。
辛惟相信魏梓确实没那个离间的意思。
但大概率李遂倾真的会对这种没理由没见地的扣帽子感到不悦——如果这种事落在她头上,自己会更直截了当刺回去。
即便乍然起身引来的眼前黑雾已经散去,她还纹丝不动地倚在他臂弯里。
半分动摇都不曾有。
她就是个懒人,堂堂正正地承认自己懒惰成性。
凡事能借力能找到捷径,就绝不会乐意多费力气。
“什么事儿?”
对于明事理的人她都会保持宽容,那么她至少可以听一听。
……
——虽然都说辛惟冷血,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太有个性,无论什么人都想击败她潜藏着不可一世的淡然。
可她总之是吃软不吃硬。
敢跟她硬碰硬,那么水会瞬时结冰,当即成为利器。
但只要她判断出对自己没有威胁,又可能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顺手帮助、保护别人不过都是举手之劳。
受过她惠及的人不在少数。
分明看上去单薄得那么不可靠,但她永远会把别人护在身后的,她永远做得到。
所以总有人肯为她赴汤蹈火。
魏梓家里曾有意让他改学理科,经家人和竞赛班打了招呼,去阶梯教室旁听过一节课。
连对待陌生人一贯清正淡泊的薛程都会在女生们“雾草世纪会面”的目光中坐在他身边,却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薛程告诫道,“别找辛惟的麻烦。至少我能做到拦住你,让你别对她动手脚。”坚定如一个兄长。
除此之外,并没有跟他打好关系的意愿。
在他一厢情愿地用满腔热血把自己塑造成骑士想拯救她之前,她已经自己从深渊里爬出来了。并且还可以拯救更多人。
可是他注定贪心。小时候他要成绩优秀,要被同学爱戴,要被老师家长称赞,直到他毕业之后学校里都要颂扬着他的传说。
像踏上征途之前的堂吉诃德。
从小就是,他什么都握在手里,喜欢的零食玩具一个都不肯放。
如果只是短暂借占她的时间,没有急事的时候会出于好奇而伫足一听。
魏梓走到辛惟身边,请求道,“辛惟,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
魏梓的语气并不像是只经受过普通的帮助,而是一次拯救。
眼眸中溢着的亮像深不见底的水域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光,让人不知所措。
辛惟疑惑地望着他,眉心微蹙,还是耐心地问:“再?”
“嗯。”魏梓重重地点头,唇角的笑却很柔,不再详细解释。
也不需要她即刻的承诺。
配上些许阴柔的轮廓,诉求柔和到会不自觉地惹人怜。
如果不是她站在他面前,只想从他逻辑莫名的话里解析出话语之下深藏的含义。
大概也只会心软吧。
辛惟端详着他,忽然站直了,带着探究的眼神歪头。
裙摆一晃,卷翘的发尾也随着动作跳跃。
“奇怪欸——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我吗?”
……
原本还有些许温和的神情忽然就变得无比疏离。
魏梓勉强保持镇静。
“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你帮助过我。”
少女凑近的神态和与余云浩交手时别无二致,只剩灿烂的冷漠。
细碎可爱的语气词很多,像个小孩子,但统统不夹杂感情。
和她悄无声息地拿走余云浩的手机一样,也可以随时随地从他手里夺走什么。
辛惟转瞬便让开了,面前冰激凌似的气息也散尽。
她笑了一下,语气还是冷淡的,直截了当地问:
“别卖关子。你是小学的时候就认识我吗?”
魏梓尽力不去看她身侧的人。
李遂倾倚着门,清闲地刷手机,唇畔挽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或许仅是惯性般盈盈。
他准确地觉察出自己在某一刹那在看他,这次笑容灿然明晰。
魏梓愣了愣。
那个笑简直如同刺眼的哀悼。
……
见到魏梓一瞬难掩的心慌意乱,辛惟已经无需他再说什么了。
——他会想说出一个自认为善意的谎言掩饰吗?可他一点儿都不擅长撒谎。
——即便他没有散发出恶感,可善良太混沌,太无私,很难不会让贪婪反噬。
——余云浩是魏梓的表弟。那么,如果魏梓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以他对她的关注,兴许她做过的事,他都会明了。他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余云浩,都会成为攻击她的武器。
——他最初想引起她的关注,是一张出于善意给出的照片。
“下学期开学前会有摸底考试,如果你很喜欢你现在的位置,希望你一直选择那儿,而我会换座位。如果你只是因为我才喜欢那个位置,希望你可以换座位。”
辛惟笑意浅浅,眼底浮光惊鸿。
堵死别人全部退路稳坐钓鱼台——淡然来源于此。
“联名书的事,我忘了谢谢你。你对所有同伴都会伸出援手,几乎不会表现出偏心。之前王仕豪的事你已经很煎熬了,你知道他做得不对,但你又无法不去帮助其他对你寄予厚望的同学。你是班长,他们拜托你去签联名书,虽然并不是因为那是我的主张你才同意,但你还是签了。”
联名书被年级中有话语权的人支持,才更有力量。
魏梓一直在践行他的正义感,为同伴发声的责任在肩,不愿辜负任何一个人。
即便王仕豪待他也是知遇之恩,可他认为王仕豪错了,知晓皮毛之后便以小见大窥得全貌,心有忐忑却也去劝过王仕豪不必为了自尊而一意孤行。
“你很护短,这都很好,如果成为你的家人和朋友一定很幸福。不过,希望你也不要太偏心你表弟了。”
辛惟的微笑不变。
却是姿态轻藐,言语如刀顷刻划分界限。
李遂倾抬指,“铛铛”两下叩门,“听这么久了,怎么还躲着?没人教过你教养?”
……
余云浩走上楼梯。
泛着金色的头发耀眼,想隐藏都没有保护色。
“我不需要被人偏心。”
这也是他对魏梓说的。
余云浩的目光飞快掠过李遂倾的脸,显然也是不知在何处见过面的,视而不见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不用别人介入,只有我跟你。不管你准备站在哪一边,都是一样的结果。”
——要被他亲手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