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身,脚步不再停顿,大步渐远。
魏梓赧然,“他从小被惯坏了的,我会去说说他。”
“看出来了。”
辛惟又摆摆手,她懒得再谈论余云浩。惬意地靠近矮墙坐下,并不急着从天台下去。
——应付与她习有相似招数的余云浩不得不殚精竭虑。
这里离蔚蓝天空很近,细风游弋。
魏梓踌躇着,欲言又止几次。
辛惟大致猜得出他想说什么,但她只能等他开口。
如果她站在他的角度,一定会以公平交换的理由胁迫她就范一次。
可惜,如果肯那么做的话,就不是魏梓了。
魏梓也有自己坚持的原则。
两人分别站在大门两侧,间隔甚远,交流浅尝辄止,横亘缄默。
半晌,魏梓没头没尾地抛出一个话题,问:“辛惟,你大学想去哪个学校?”
“嗯?”
辛惟思索着他询问的用意,斟酌该如何回答。
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
她抬手抱歉一笑,“等下啊,我接个电话。”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辛惟走开几步,感到站着很累,就蹲在塔尖阴影里。
“哦……你居然回来了?你上楼吧。对,还是钟楼,又、被、卡、住、了。我、不、想、动。”
无奈的抱怨语调拽出浮风浅浅,话中无关于魏梓的笑意也浅浅。
“老板,能不能别总想职场潜规则啊?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辛惟挂了电话。
——撒谎是家常便饭,对始终怀揣赤诚的人撒谎会显得她品性更恶劣。可对待注定的敌手,在这种私人话题上没办法真诚呢。
她抬头对魏梓笑,那一丝笑更浅淡,“还没想好。”
阳光太好,暖洋洋地烘烤着地面。
尽管没有站在那里,也好似会变成一块即将融化的棉花糖。
——作为一块棉花糖,是不该有想法的。
闷热的沉默仍旧在随着热风波动,炙烤融解。
魏梓正准备再度开口,刚张了张口,又向门口方向微笑致意,别样谦厚。
辛惟费力地站起来,久蹲后双脚有些发麻,又眼前发黑,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一下,在魏梓下意识扶住她之前就站直。
连包都没带,也就失去了救命的遮阳伞。
魏梓突然轻戳了一下她,“别谦虚啊。”
辛惟没力气回答,一戳就自然而然地移动几步。
原本盯着地面没什么焦距的眼,在抬眸看到走向自己的人时,从空荡到落了一片影子只是刹那的事。
眨了眨,乍然好似画龙点的睛,笔落如巧意惊春。
她顺其自然歪歪斜斜走过去,身子一歪就栽到了李遂倾胸口。
“好累,好晒,好热。”
辛惟额头抵着他胸膛,旁若无人地小声道。
“好好好,见到我连说三个‘好’就是没一个给我。”
刚睡醒来接她吃饭的李遂倾接过她臂弯里搭着的西装外套,随手揉揉她脑袋,“又被人堵住了啊?”
“嗯。我不好,要化了。”
连手都不想抬,整个人都变成了半融化的棉花糖,黏稠地挂在指针上,希望时间走得再慢一点。
还是宛如深谙读心术一般,李遂倾又掐一把她的脸道:“小棉花糖,饿了吧,先吃饭?吃完了再给你去买——想不想吃棉花糖冰激凌?”
她脸上的肉又软又暖,比陶瓷或是树脂都好了千百倍。
的确好似捏一捏就能随着指腹温度而融化。
“想。”
李遂倾一把捞过辛惟的手臂,把她扶正了。
他垂着眼,略是好笑略是无奈地道:“平时不喜欢的事儿想方设法推脱打死不干。一直搁这儿蹲着你觉得舒坦?当你是蘑菇呢?”
辛惟腿脚都像生了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想尽力把爬上来的它们跺下去,但没力气只能作罢。
她皱皱眉,“别说风凉话了。你扶我啊,别乱动。”
“好啊小松树菇。”
“松树菇?……凭什么我是你不是?”辛惟又蹙眉。
李遂倾振振有辞:“这西装外套灰不溜秋的,松树菇还比这衣服颜色浅呢。那你想当什么?小松露?”
“不,是白鹅膏。”辛惟冷笑,“毒死你。”
“还是当见手青吧,有毒但炒熟了很好吃。等你高考完,带你去那边玩吧,顺便吃菌子锅。”
——奇了,思维真是七弯八拐也找不出头绪,只能一路跟着他脱缰狂奔下去。
“你又不是蘑菇我不跟你交流。”
辛惟这才想起来自己接下来需要依赖这个注定给自己打伞的人,最好讨好一下,免得又被勒索。
——很热的天气连走路都费力,还是得交流。
她往揽着她的人臂弯里又缩了缩,顺理成章对魏梓道,“要送你回家吗?”
李遂倾好似突然发现了魏梓的存在,而之前他好比墙角的一块砖。
转头挑眉,“走?”
手仍然牢牢地勾着辛惟,尽管免不得逗逗她,但还是分毫未松。
尽管没有拥抱也没有过分亲昵,尤其是辛惟的脸上寻不出她对待他人亲密的起源,只能从结果中认知到这种亲密很是单纯,对魏梓而言却像个无从下手的疑难杂症。
魏梓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在辛惟离开天台前猛地转头想要叫住她,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是嗫嚅,“但是……”
“但是——!”
这一声终于被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