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么严重。”辛惟拒绝他过于自责,很快回道,“这些跟你关系不……不对,是完全没关系。”
她说得很生硬,但看着魏梓潮湿的眼神,她又咽下了到嘴边的“别把自己看得对别人太重要”。
那片潮湿的背后似乎是一整片生机勃勃的午后雨林。
她并不想踏足雨林。
腰上袭来的疼痛开始蔓延,辛惟有些想速战速决。
——尽管这么说太残忍。魏梓暂且与那些真正惹到她的人并不在同等分类中,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树敌。
魏梓艰难地道:“如果那天不是我拉着你合影,可能就不会……我没想到会这样……”
“那么受到伤害的不是我也是蒋宁祎,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虽然我也很后悔,但是已经没法退回几天前了。”辛惟淡然地道,“我也不是很想一遍又一遍回忆这种事。我有PTSD。”她指了指自己腿上和胳膊上的绷带,“你觉得如果是你,你愿意一直回想雪上加霜吗?”
魏梓眼里闪过愧疚,依旧绵稠,他很快又道歉,“对不起。”
“说了不用你道歉了。”辛惟尽管没说重话,字里行间却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魏梓仍旧支吾其词。
辛惟探头看了一眼他提来的小蛋糕,看来也向丁茵问询过了她的喜好口味。
“谢谢,这个我还挺喜欢的。”
——虽然这几天吃了很多顿有些腻了。不过她也会回礼,且最好不让他误会。一旦这么想,又会觉得很累呢。
即将到达关键节点,她的目标就快要实现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以往哪怕到了最后关头,有人从中作梗都恐怕会致使前功尽弃,她绝对不会无谓引发无妄之灾给自己的计划增添难度。
兴许将来派得上用场也说不定。
“还有事吗?”辛惟礼貌地微笑着问。
她已经在尽力绷着笑。李遂倾掐得有点儿太用力。
好像除了书籍,她和魏梓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代言人的语言系统就像忽然卸载了一样,只留下她来应付别人。
魏梓也似不愿久留,笑容和蔼却勉强。
“没有了。”
……
待魏梓离开,辛惟拍李遂倾的手,“满意了吧?放我回去。估计等会儿我妈就来了。”
李遂倾顺从地把她放回去,而在这之前,他用力咬了一口她。
疼痛尖锐到她应激。
他又勾唇笑了笑。
意味寡淡,品不出缘由。
眼神有一瞬变得森冷,却又解读不出一切涵义。
好像那双眼里此前所有变化多端的情感都是生生灭灭的幻觉。
长久地浸在浮光声色里,已经让这层伪饰恒久地浮于表面,结成华丽却冷漠的壳。
可惜看上去总是很热闹的。
她觉察出不太对。
地砖上映着灯光,光可鉴人。辛惟盯着那些纹路,驳杂得比心绪更乱。
那种想发疯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辛惟冷冷道,“而且你掐我很疼,咬我也很疼。我讨厌疼。”
她展示那个齿形痕章,她现在浑身上下没几块好的地方,一枚深到立竿见影紫痕的牙章更是让她重新奓毛,她就不应该掰出去那一瓣信任。
“你又突然搭错哪根筋了?刚刚你觉得我这么招待别人很得体啊?”
李遂倾拿过自己的手机调出相册,递给她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是她在圣诞节那天和魏梓的合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错位下很像魏梓揽过了她。
这是另一个角度,视角刁钻。彼时辛惟只顾着需要分析的事一层剥过一层,占据了她多数的精力,脸盲症还不可救药。
走廊里人来人往,纵使她记性再好都不会找到源头。
是不是路铭轩最后送她的圣诞礼物已经不重要了。他倒是挥手斩断了跟她的纠葛,难得潇洒退场与她的明争暗斗,却给她埋了地雷,炸出一片烂摊子。
李遂倾一直留着这张不知谁传给他的照片,是否就在等某一刻稳如泰山地亮出底牌,以示所向无敌?
辛惟不合时宜地笑了一霎。
李遂倾拿起手机似乎发了几条消息,起身把手机放回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里。
她凉凉的目光落在他脖颈,如若粉雪钻进衣领。
他稍稍侧首望她,轻浅一哂。
“怎么了?发现我精神损失严重了?”
“借位拍照,还有什么?”辛惟歪头,“你什么意思?”
李遂倾走回来坐在原处,语气平淡地问,“你不知道魏梓什么意思?你不说,是因为他还有用?”
灯光映在他眼里像打碎了的温度计里四分五裂的水银,转瞬碎裂成无数光滑细腻的银色圆珠,乱落如雨。
他们好似都置身在无垠氤氲着的幻觉里。
星河碎屑,万顷银芒。
无数宇宙与推演出的结果如此纷乱如麻。
“大概吧。”辛惟坦率承认。
“那么我呢?”
语气一贯不正经,分不清是否有怒意,又或许仅仅在同她开玩笑。
但这样的不正经也被瞬间清空。
“你拿什么人当工具都没问题,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这些。你是觉得我有什么特殊癖好,很喜欢看你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么?”
“你眼里我跟他没什么区别?都是因为有用且好用,或者没准以后还有用,所以你留着。我在你眼里跟别人一样,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道具对吗?”
李遂倾的语气毫无怒气,和辛惟印象里一般,闲逸从容到似乎连基本的脾气都没有。
“辛惟,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是‘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