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说服不了你,不想白费力气。”
人与思维一起被剧毒封缄。
辛惟在有毒幻象中找寻呼吸的孔隙。
心里那丝自嘲更盛,以至于真的笑了出来。
“所以我没什么可说的。”
冬日的天空很快暗下,窗外明暗驳杂,让所有的情绪都模糊。
北风没有形状,同样杂沓地击打在窗上。
三番五次,她觉得自己只要肯狠一狠心,就可以离开泥沼。
以前的筹谋就当她一着不慎行差踏错,趁着还能离开,尽早迷途知返。
预知到越陷越深的情景历历在目,在她潜意识里已不再安全。
至少她已经得到了不少,不是吗?
和标着“代价”的荷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痴人说梦准备不劳而获。
所有卑劣和创伤,都会在她交付的文字中被撕开小小一角挤出血液,都是无可言表的腥臭污血。
把切割精准的伤口雕成艺术品来供人品鉴,难免巧言令色。
可是割裂那道最初形成的疮面始源,再真假掺半也是她附赠给他的特权。
掰过一片灵魂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分明在几个月前就想好了。
他也只是短暂地停留于此。
可是有什么错呢?
人心原本就是不确定的东西。
为了变幻无穷的东西草率押注才是愚不可及。
不如提早抽身。
推演出的结果已经明晰。她早就知道结局了。
哪怕现在时机不那么恰好,不过她还可以调整策略。
她总会有办法的。
“我那时候让你选我,你就是这么干的?”
与她相对,辛惟笑看着的少年反而不笑了。
——那日透亮的走廊,白羽飞落,皎皎流光,“你选我吧。我对你乐意效劳。”
——毕业典礼那天,少年笑着摊掌,和往日邀舞似的对她伸手一样,作出一个蓄谋已久的邀请,这次是真的邀舞,“求你了,总得让我从一而终吧。你喜欢我一点点就行,不过分吧?现在不行那就以后,”
李遂倾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又叫她名字。
“辛惟,你对我有点儿耐心怎么了?很难吗?”
“你喜欢我一点儿,就一点儿,不行吗?”
看上去甚至有些无奈。
——那时,辛惟偏过头,“我又不会喜欢人。”
——“不会喜欢吗?”李遂倾想了想,“那就试一试?试一试来喜欢我。你慢慢学。有的是时间。”
和他们一起尝试各种餐厅里奇怪的新口味相同的说辞。
——“试一试?”
他什么都不缺,连喜欢都不缺。
无论她是不愿意还是没有这个能力,都无所谓。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索求一点点,像点单时额外多要双一次性筷子。
进而得寸进尺。
李遂倾是这样得天独厚到骄肆的人。
样样心如明镜,不过是多数情况下懒得计较是非。
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误认为他在绝地反击,实际上已经在他眼里做了不知多久跳梁小丑。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辛惟都厌恶“得天独厚”这个词。
所谓相形见绌。
即便在温暖的室内,也似乎温度骤降如年年凛冬的寒潮卷临。
辛惟有自知之明,她就不是个可以被规训的人。
读了那么多书,没有一本书能给她解答。
所以她要自己去找答案,追寻自己的“道”。
人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常英蕊从小到大敲打她不让她自高自大,提醒了她多少回,她迟早要明白这句话就是对自己的嘲讽。
这一刻姗姗来迟。
好在为时不晚。
——他们剑拔弩张都没在同一个频道上过。
辛惟拿过手机,打开相册。
“你要求很多呢。”
即便甜甜软软地笑着,腔调却一味像个发条人偶般模拟空洞的天真。
“虽然我学不会试不来。可我一直觉得我已经很宽容了呀。就拿最近这个说吧。”
“——你圣诞节那天,是在跟别人喝酒吧。”
这条彩信是马闻生的号码发来的。
马闻生邀请她参加他的生日会,而她拒绝那场鸿门宴之后,马闻生想到的报复方式大概就是如此。
如若她无情无义惯了,她就不会介意。
马闻生可以趁此机会跟李遂倾挑拨离间。
无论他们哪一个人对此在意都是打击。
如若无人在意,那便更好。
马闻生可以趁虚而入,毒蛇般缠着她百般折磨,既然李遂倾不介意。
——他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在辛惟看到李遂倾手里的照片时,发现路铭轩王仕豪他们大抵打着同样的主意,意欲从根源瓦解而已。
他们不谋而合。
“有没有我,对你来说都一样。”
李遂倾拿过她的手机,看发来那条彩信的电话号码以及镜头角度。
面无表情霍然起身。
辛惟懒洋洋瘫回枕头里,认为他已经全面理亏,被铁证如山打击到精神错乱(?),只能羞愤而败走。
她又一次大获全胜。
哪知李遂倾拿过手机又折返回来,拨出了一个电话。
铃响到即将因无人接听而挂断才被接通。
“可以啊。何大学者,你这事儿办的不地道吧?你跟马闻生串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