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嵩带着手套,解开王仕豪手腕上被摔坏表盘的手表,把时间调整到一小时以前。
——他们团队来礼堂之前。
随后,易嵩狠狠地将手表砸在地上,手表指针应声停止。
“你……”
王仕豪喉咙里虚弱地挤出一个字,奋力够她的脚踝,暴怒得恨不能把她脚腕彻底折断钉在原地,能撂倒她才是最好的。
辛惟犹如不小心般踩上他的手指,听到一声闷哼后,并没有移开,“对不起,光线太暗没看清。”
移开脚步时,拐杖却用力下刺一碾。
拐杖早就不需要,她只是让王仕豪放松警惕,且有个趁手的武器而已。
辛惟已经让丁茵通知了校医院,校医院转接附近医院,救护车大概很快就到了。
“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你,只是路人,碰巧看到你倒在这儿。不用担心,我第一时间让丁茵好心帮你通知了校医,不会不管的。”
时间还充足,再多说几句也无伤大雅,还可以耐心地等待目击证人的到来。
左手的手指被她刺到麻木,易嵩很快折了王仕豪右手的手指,将手表带回了他左手腕上。
“你去死吧。”
王仕豪痛得一激灵,前所未有地尖锐恨声诅咒。
易嵩掏出湿巾,悉心地擦去他手指上的鞋印污迹。
辛惟无动于衷地看着,在椅子扶手上坐着,摇晃双腿,手肘撑在椅背,笑眯眯地道,“你也怕疼啊。”
“上次你准备推我下去,我撞在栏杆上特别疼,踩空了崴脚也很疼。那天在行政楼我背后那么高,摔下去我都不敢想会怎么样欸。我特别怕疼。
“这次你摔下来的是缓坡,而且只有几级台阶,你看我多善良啊。
“你还想过拦截联名书吧?景又琛手里的是假的,真正的是易嵩和殷茂迎去送的。你就算对张翎熹有好感,想搞垮景又琛,也还是要从她入手。”
他们和景又琛只会比拼谁先撕毁短暂的盟约。
“谁给你的证据。是……叶晓天吗?”
王仕豪嘶哑着喘息,气若游丝。
辛惟否认。
“我不知道。没骗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带他们聚餐那天,体育部几乎整个部的人都在吧,记录表经手的人太多了,谁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做到的人?我也不会调查到底是谁,这对我不重要。
“就算你去对质,他们也都会过滤掉自己的行为,没有人会对你说实话的。因为现在学校已经基本调查出你们做过什么了,硬保你对他们有什么价值呢?”
好比一桩凶案,每个人都在其中一个环节动了手,那么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凶手”会相互包庇,会隐瞒自己的时间线。
所获得的信息就会更加庞大而纷杂。
这又不是必须侦破的案件,无人有意理出源头,所有人都会乐于到此为止。
辛惟的同班男生叶晓天是不是关键一环不重要,她只是找一个锚点而已。
他是体育部篮球队的成员,加入道具组,受王仕豪威胁更换道具,又去威胁高一学生无论如何必须打出槌球。
流于表面的惧怕可以伪装,叶晓天期待可以骗过她。
而唐姝颖早已察觉出道具不妥,有人在替换道具,且有意不即刻使用。
她事先没有声张,先知会了辛惟。
在众人面前砸出被更换的刺猬槌球,演一出戏揪出背后主使,也是她们和丁茵商量好的事。
叶晓天提供了记录表,也向校方坦白了向王仕豪的两次交易,免去了一系列处罚,只是被禁赛一学期。
他可以留在一中,也或许不会。但他没有惩罚记录,转学之后可以在新的学校重新开始。
“你跑不了。景又琛更不可能让你跑。”
接下来,让每一个登场人物都适时登上舞台,离不开景又琛的调遣。
王仕豪觉察出已然回天乏术,准备在一中对他作出处罚之前,提前壁虎断尾求生。
今天,王仕豪意图对景又琛的团队不轨,却不慎摔下楼梯。
哪怕辛惟对他不至于恨之入骨,动了张翎熹之后,景又琛也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走。
王仕豪得知的是错误的彩排时间,正是叶晓天告知他的。叶晓天也没有告知他,辛惟已经发现了他们更换刺猬槌球的计划。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怀疑叶晓天的原因。
张翎熹临走前告诉辛惟需要小心的另一个人,便是与她同班的叶晓天。
选择晚自习时间是最大限度排除室外自然光线变化的干扰为视频剪辑带来难度,也因室内黑暗而便于藏身,便宜行动。
对谁都是天时地利。
王仕豪在更换刺猬槌球道具的路上,躲在暗处的易嵩趁机用铁钩挑起了一块地砖。
光线昏暗中,王仕豪没有看到他,被地砖绊住了脚,滚下层层楼梯。
他走进礼堂的时间,在监控记录中会被剪辑到辛惟授意易嵩在他手表上调整为的错误时间之前。
接下来便是如同辛惟原本定下的,她、丁茵与易嵩发现有人倒在地上。
他们率先进入礼堂,与已经发生过的真实情况无二。
有些画面是必备的素材。
按照设定的顺序,随之便是目击证人……
辛惟微笑。
——不知道会不会来呢。
会留下的画面只有三人“发现”王仕豪失足摔倒的画面,丁茵尖叫着跑去叫人。
她和易嵩走到了一小时前所站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的画面将被删除。
接下来,医护人员到来的画面将会剪辑到目击证人到来之后,三个班级的人陆续到来之前。
一小时前,排练结束后易嵩留在礼堂的画面以及过一会儿她和易嵩离开的画面也将不剩。
拥有技术将偷梁换柱做得天衣无缝的,还是只有一个人。
——景又琛挠头,装作痛苦地抹眼泪,“祖宗说他来帮你,一定做得特别完美。但你必须去亲自找他。也不准我另外找人,唉,姐姐也是没办法。”
……
“不过,承让。”
辛惟垂首,居高临下地对王仕豪肯定道。
——你是个很好的对手,很高兴与你对弈。
对战太愚蠢的对手,赢了也只会显得她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