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仕豪无法在魏梓眼前作出不符合人设的事,和蔼笑着让开身子。
辛惟顺利地走上楼梯。
魏梓欲言又止,她也不再回顾。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辛惟未曾想到在此的人——
班主任,也是高一时就欣赏她的语文老师。
“辛惟啊,坐。”
辛惟驯从地顺着王爷爷的指示在沙发上坐下来。
王爷爷一会儿在光秃秃的头顶上搓挠,一会儿又搓绞十指。
看上去心力交瘁。
“知道现在叫你来什么事吗?”
王爷爷敲了敲桌上那块压着下方字据文件的翠色玻璃。
辛惟望着他,表示不解,表情澄澈到单纯的地步。
眼中反射着玻璃中的浅草色,原本的深灰调子混进去成了沉沉的苍青,望不透。
王爷爷死盯着女孩的眼,目光聚拢恫吓的威力,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是不是会觉得,做精神领袖很……前卫?”
辛惟没说话。
看来他已经确定了魏梓不是“佚名”。
王爷爷也不急,转脸对她的班主任道:“小孙啊,我知道你一贯欣赏辛惟文采。校刊里头这个‘佚名’的文风,你看多了,是不是也会觉得是辛惟写出来的?”
语文老师揣着手,“这……我也不好确定啊。文风很陌生,不像辛惟平时的笔调。有些输出内容大概也是部分孩子们的心声吧,下一页你看还有匿名受访的,说明也接受了。校刊而已,不是什么公开发行的重要刊物……他们现在青春叛逆期,我们武断地下定论说是非,只会让孩子更叛逆吧?除非孩子自己承认错误。”
“辛惟,你承认吗?”
女人笑着看向辛惟。
辛惟还是一问三不知,困惑不已,“我怎么承认……我完全不知道这些。”
“是啊,之前辛惟也拒绝了文学社的邀请。巧巧老师还可惜她不加入来着。”老师频频点头。
王爷爷看着她们一来一回,气得吹胡子瞪眼,“承认不承认有什么用!”
他手撑着额头,上半身形成一座牢固的金字塔。
“辛惟,我们这次收到了对校刊的投诉。校刊这些东西,‘佚名’明里暗里算是在校内出力不少吧?”
“现在一中风气不好,如果你真的是‘佚名’,很难说你跟景又琛她们那些大规模的违纪没有关系。”王爷爷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她,“你看,上次行政楼出问题那天,有摄影社的社员取景无意中拍到了你和景又琛在这附近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
辛惟接过几张照片,端详一会儿,冷冷道,“不对。这些是P的照片。”
她也拿出手机,“不好意思王老师,我必须得现在用手机。”
王爷爷对好学生的行为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辛惟从容地打开短信收件箱,“刚好有人早就给我发过恐吓消息。”
屏幕上显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纸包不住火,你等着吧。」
她打开下一条彩信:
「都是照片你没法抵赖。」
附带着的图片便是王爷爷说出的第一张照片内容。
——她与景又琛在行政楼附近鬼鬼祟祟。
“我没有干这些事。”辛惟撒谎面不改色,“所以特地托人查了一下照片内容,发现是合成照片,包括这几张都是,我也托人找到了原图。都是摄影社很早就拍摄好的,被盗走的原图。”
辛惟把原图照片一一展示给王爷爷。
“给我发短信的这个人,您可以搜索一下家校联系方式,这是路铭轩同学的手机号。至于他为什么要陷害我,我想是因为他个人原因很怨恨我,比如他考试成绩从来没考过我。您也记得吧,去年元旦他和三中的那个同学,他们共同厌恶我,哪怕我什么都没干过。这一点您也知道了吧。”
王爷爷的表情精彩纷呈,只得咳了咳,收回照片随手丢进抽屉。
“咳。嗯,老师明白了。现在我们只说校刊的事。辛惟啊,才华太出众的人就是容易傲,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容易与豺狼为伍。
“一中对校刊向来很宽容,想给你们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但也不是让你们为所欲为的。你的错误可能会导致你自己被记过,你现在完全能争取到保送的名额,但是如果你被记过,就不可能保送了。你清楚吗?”
威逼利诱迫使她开口。
辛惟自然清楚。
“不是不允许你们针砭时弊,我们向来也吸纳你们的意见。但大规模煽动情绪,这我们不能允许,不是所有人都会自主思考。”王爷爷又加重了语气,“你可能现在会觉得很酷,但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可能你以后才明白。”
辛惟不摇头了,她点头称是,“我知道。还有……”
“你——”王爷爷深吸一口气。
他想咆哮你知道什么了!
可到底是个女孩子,比他女儿年纪还小,看着脸皮薄,把人骂哭了又得更烦忧。
显而易见,即便装傻充愣,辛惟的姿态还是刀枪不入,一丝胆怯都不见,无辜而纯粹。
无论恐吓威胁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好似一汪湖,风会吹起微浪,却无法让它左右偏移。
连他都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好道:“还有什么?”
……
窗外激起的喧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呼喝口号富有节奏,愈加鼎沸。
王爷爷脖颈僵直,好容易才转过头看辛惟。
犹如往日浮现,鬼打墙一般的情景来回交替。
那日辛惟坐在这里也是相似场景,景又琛拿着电焊枪站在雕塑池前大放厥词,和申茹针锋相对。
今日,又是在她坐在这里时,风暴拉启。
之前的那些风波,细数与辛惟无关,蛛丝马迹的箭矢总会擦身避开她,甚至恰巧为她保驾护航。
而后,箭矢疾飞入虚空,飞往无法控制的地方。
王爷爷心里陡然一沉。
少女仍旧乖巧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认真平和地看着他,一笑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