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妹,叫到你了啊。”
辛惟慢吞吞爬楼梯到一半,忽然在上方传来一声呼唤,她抬头。
王仕豪站在上一层楼,笑得很空泛,在楼道里声音也空得像山谷回音。
“你别以为是我捣鬼。这一届换届我真的不掺和了,我现在就想苟到毕业。”
辛惟停了步子看他,王仕豪的表现倒像是罕见的投诚。
以王仕豪和景又琛势不两立的程度,他来向自己投诚,无异于在阵前做动员的统帅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刀自刎归天。
——未免太好笑。
在放烟雾弹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随便你。你也掺和不成了吧。”
辛惟不欲久留,绕过他时脚下突然被人一绊,经由蛙跳僵硬酸痛的腿支撑不住。
失却平衡的同时,她伸手想抓住护栏,强行转换重心为了不让自己跌下陡峭阶梯,肩膀和手臂只能重重地撞在铁架栏杆上。
楼道中发出震荡的骇人声响。
辛惟却见眼前的阴影突然逼近。
有只手攫住了她,作出状似搀扶的动作。
以她的身形体重,现在使用不了任何技巧,因此王仕豪的身体资质哪怕再普通也能轻易地胁迫她。
“该不该把你推下去呢?”
男生的笑在唇角裂开,平平无奇的暗影如黑色噪点弥漫。
辛惟的眼眸里雾影一闪。
看似是王仕豪顺手抓住了她,实则转换为推也不过是转念。
即便是他推了她,在此失足跌落也可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头顶摄像头作证的内容也只会是她不慎没站稳,王仕豪想搀扶她却失手。
眼前的人扩散成暗无天日的阴影。
辛惟笑了:“如果你现在推我下去,你会付出的代价更惨。综测加分这种东西,对你是不痛不痒的吧。你对高一学生就是用这种低成本的方式悬赏我的?”
王仕豪的手停止使力,容不得她神游一晌。
千钧一发之际,手臂像是没有知觉,感官如同被强行封闭,辛惟不顾疼痛地立即反手死死扯过栏杆,勉强站稳,电光石火间强行打开了他的手。
王仕豪则站直了,风度翩翩地落下手扶她道:“小心点儿。”
一道迟疑的话音响在王仕豪身后。
“你们……”
魏梓的周身散发出一股犹疑的气息。
在他身上很少见这样的踌躇。
辛惟直觉是由于她在场,有些话他不便说。
“我刚刚听到了撞到栏杆的声音。”
魏梓缓缓道。
“所以我就跑过来了。”
他话里有话。
乍然听到栏杆震颤着发出“铛”的一声骨头与寒铁撞击的闷响,他骇然赶来,见此一惊。
王仕豪微笑转头看着他,“小学妹不小心没站稳。”
辛惟垂眸,“贼喊捉贼。”
她不再装作友善共处,冷冷看王仕豪,“又一次。你记住吧。”
魏梓对二人在自己面前分明的水火不容而感到尴尬,只好快步走来搀她,却被她充满边界感的眼神逼退。
辛惟从始至终都攥紧了栏杆。
魏梓不愿缩手又犹豫,只能保持一个手伸在空气中的尴尬位置,“真的没事吗?我感觉你撞得不轻。”
辛惟扶着栏杆,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冷静地说;“还好。”
——方才王仕豪小声对她道:“蛙跳感觉还好吗?有些人喜欢你,要么怎么也不肯动你,要么就放走你,我可没那么好心。”
从王仕豪了然的口吻中,能推断出集体蛙跳八成是他给体育老师出的主意。
——辛惟报以平静的微笑,回应道:“你最好祈祷能彻底翻盘吧。”
——“校刊吗?”王仕豪遗憾地摇头,“可惜,这次你没法干预了,已经有人托我把联名举报信递给了校方了。我来就是来递信的。”
——辛惟淡淡道,“都是从你这儿得到过好处的人,害怕自己暴露?你倒台了他们也跟着倒霉?”
——王仕豪不置可否,老好人的笑还是像在为她好,“李遂倾现在忙得很,管不到你。你这次争取全身而退。否则……”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摔下楼梯,因不可抗力无法及时向王爷爷提交证据,对王仕豪是个不错的缓兵之计。
那时,辛惟都有点儿想给他鼓掌称妙。
——王仕豪抬手一晃手机,“还有些东西也顺便交给校长了。你以为易嵩那个人能对你多诚心啊,就是个双面间谍。小学妹,你就别再装岁月静好了,你会和景又琛一起滚。”
——王仕豪脸上的遗憾表情更甚,“可惜,张翎熹这次也保不住校刊了。我其实很想帮她一把的。”
——辛惟空洞的表情与他相对,“是吗?”
——王仕豪,你怎么能这么笃定自己能独善其身?
转让风险,就是要让很多人一同分担。
他们都明了这一点。
为自己高呈起大义的旗帜,让个人私利博弈变成集体休戚与共。
——既然是对决,那就拿出真本事吧。
心脏砸出了和方才背后临近深渊时无二的狂热声响,鼓振着像蜂鸟迅速振翅。
只有这样竭尽全力,才能承担飞翔的重量。
每一次站在高处俯视深渊时,辛惟会清晰听到胆寒又隐隐期冀的心跳。
——想跳。
哪怕这不是飞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