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最后还是接了他的手呢?
辛惟看着挂在衣柜里的礼服裙。
轻盈蓬起的裙摆,层叠薄纱筋骨挺括,剪裁细致一寸都合理精美,转起圈时华丽的裙摆层层打开美不胜收,如同珠星漫闪落了满身。
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是定制的秀款。
辛惟向后退了几步,倒在床上,似乎能感受到那一片湖水在漫延,而有些人是左右湖水移动的山。
那方堰塞湖水位不断上涨,咕嘟咕嘟的气泡在砂石坍塌中升起,能听到周遭逐渐分崩离析的声音。
她终究不是愚公,无法誓将大山掀走。
古往今来,召唤魔鬼是没有好下场的。
辛惟深信不疑。
——及时止损也是一种明智。
……
那时借用了礼堂的更衣室。
辛惟也送了李遂倾一条领带,连带着一枚领带夹。
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昂贵又实用。
——“到时候新生舞会就算不跳也别太不修边幅去丢人吧。哎,好好用脸啊。”
多多少少也是男女通杀的。
梳妆镜前,少年的手在她身后灵巧地把长发尝试着先编发再绾起来,他琢磨着说昨晚刚学会的,就是过于复杂了点儿,实践过程中总是不如随意时顺畅,最后还是自由发挥。
辛惟顶着乍一看过关实际上无从细究的发型出门,丁茵评价妆造全责全靠建模,薛程看也不看就礼数周全地夸奖很美。
班长看她一身闪亮亮的,凑过来说我们小主公别说穿礼服,穿麻袋都好看。再看看她的发型,偷偷说不知当不当讲,又自问自答道,就是这发型师还需再接再厉。
唯独崔雨婧看她的发型,感叹太艺术了。大概是李遂倾绾的发型得到的唯一一声夸奖。
这个分会场拉来了陈晔骁母亲家那边的赞助,大手一挥铺了大排场。
操场上草坪铺了地毯,巨大的多层蛋糕专程定制,先到先得。设计师花篮姹紫嫣红,拱门气球一个不落,甚至郑重地请了交响乐团,好不快活。
李遂倾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陈晔骁大喜。
陈晔骁西装革履,只是就效果而言像个花童,大喜之说显然不攻自破。
陈晔骁听辛惟夸他今天打扮得很精神,说虽然很像花童。
他当即反唇相讥,你这嘴也是有毒。他又指李遂倾,你俩在一起养蛊呢。戒指呢?哥是花童给你俩递戒指,满意了吧?
辛惟在李遂倾开口之前抬手阻止他说话,微笑道,欸?戒指不是给你了吗?你偷走了?五分钟前还在你手上。
须臾,气氛变得悬疑起来。
辛惟:赌上我外公的名誉,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陈晔骁原本想使坏看她面红耳赤害羞的样子,哪知她面不改色地开始虚构推理,最终落荒而逃的反而是他。
辛惟微笑不变,端起蛋糕吃了一口。
李遂倾方才在她沉着应付第一句时就转身去给她拿蛋糕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分蛋糕,丁茵和陈晔骁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奶油,不一会儿就听到丁茵尖叫,我的裙子得干洗!
所谓舞会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没那么优先。
三个年级的学生混乱地穿插其间,可以蹭吃蹭喝玩闹,任谁来都很享受。
那边丁茵看到了刚被一个毕业班学姐邀请跳了支舞的赤兔,兴奋地冲上去揶揄,薛程原本帮她提着脱尾,见她动如脱兔突然移动,只能追着她防止她摔跤。
直到最后景又琛都没有露面,包括与她如同连体婴儿的张翎熹。
马闻生更不用提。
路铭轩被王爷爷截获带走,百口莫辩,可惜他大概说不出所以然的,只能尽力为自己开脱。
李遂倾看到辛惟含着小叉视线追着丁茵若有所思地跑,也顺着看去。
他似乎也认识外观容易引人注目的赤兔,古铜色的健美体型在一中少见。
“刚被选到篮球队的吧?体育生。”
“嗯。”
“多少人劝你别胡闹,还是不听劝。”
“你是说这次吗?我是为了临别赠言啊,都说了不是玩。”辛惟专心致志地吃小蛋糕,又揭开盖拿了一枚马卡龙。
——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燃眉之急啊。
掌控不住的人和事都趁此机会尽快解决,不然后患无穷。
裙摆摇曳翩跹,流光溢彩,皮肤本就白皙,裙子也衬她,整个人都好似珠光闪闪,移不开目光。
她轻灵地一笑,半真半假道,“哎,商人重利轻别离啊。”
李遂倾良久地看着她,等她吃完一盘蛋糕才再次伸手,说出同样的话,“お姫様,请你跳舞可以吗?”
——“我保证,到你毕业,我回来再请你跳一次。”
可是,可是。
明知再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明知魔鬼的邀约很诱人,明知应当及时止损。
可是,还是忍不住接了他的手。
……
——“好啦好啦,既然你要赢到最后,那就再给我的小主公找一个能辅佐你的人吧。”
……
“你好,辛惟。”
选择成为自己同桌,抱着一摞新书紧随自己而来的男生对辛惟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