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踮脚探出护栏向楼下望。
——堆砌在杂物堆上的,那一面上有裂纹的废弃大镜子不见了。
王仕豪以去除遮蔽物的方式,表明自己已经放弃了这处据点。
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再次潜入了深水之下。
陈晔骁四处乱转寻找最佳的光线角度,冲他们招手喊:“哥!来这儿!这儿光线好!”
辛惟跳上矮墙走了几步,风猛然刮过身边的护栏摇摇欲坠,又被宽大的校服阻挡,陡然会有一种令人着迷的失重感。
李遂倾抬手握住她一只手帮她维持平衡。尽管护栏高过她胸口,还是谨防她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两人发丝皆在风中乱舞,少女在矮墙上走,转身对少年说话,校服系在腰间,盖住了会被风扬起的裙摆。铁栏灰败,蓝天旷远。
她蹲下来又跟他说些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挡在她侧鬓,替她遮阳。
女孩眼里浮绿浅浅,溺醉了初夏好时节。
被陈晔骁抓拍了一组,帧帧都像来自什么电影中的截图。
他说这套是他在一中的收官作,传给辛惟时说绝不商用,商用一定给版权费。沾沾自喜地把这张最满意的照片放进了摄影社招揽新社员的代表作合集。
在这个光线好且登高望远的位置,辛惟顺着云迹远眺钟楼。
上面有人,微缩成一条竖线。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并不是她意料中的人。
同样,面孔也朝向他们。
……
“还是不巧被当场抓个正着,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抓瞎。”
辛惟摇摇头,决定不纠结与考试无关的人。
她梳理完每一科的重要考点,在脑海里回忆框架。而且,没关系,有些文科题型可以临场自由发挥。
越是临近期末,这些暗中图谋的人越蠢蠢欲动,却又得越发谨慎行事。
产业链中时而并非与真实状况百分之百吻合,有时可能费尽周折到手的是假冒伪劣产品。
对此,辛惟评价:“还不如相信自己。”
曝光的风险增大时,更会狡兔三窟,生怕被人揪出一丝端倪。
——“他会在钟楼天台没好事儿吧。”
当时辛惟蹲下来对李遂倾说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上面的人。
她从矮墙上跳下去,准备跑去与人对峙。
李遂倾把她一截,“换个人去。”
“不复习了?别回教室,上图书馆学习去。给你划划重点。”
一瞬间又变得十分勤奋好学。
他拉住陈晔骁,“帮我去拿我桌上那本书。图书馆右门等你。”
陈晔骁伸手捻了捻,意为:报酬?
“拍立得相纸?”李遂倾若有所思道,“其实李韬钰上次……”
陈晔骁捻出的手指竖起中指,出言打断。
“哥!停停停!”
他骂骂咧咧走下楼梯。
李遂倾懒洋洋对他背影说,别急啊,真不会让你白跑。
他转头对辛惟道,“李韬钰以前把他揍得不成人形,具体次数想不起来了。开智了他才放弃攻打。”想了想又补充,“就是开智比较晚。”
辛惟脑袋里浮现的形象是陈晔骁喊着“德玛西亚*”冲锋,总之他很近似于这种形象。
“你们把她当大龙*刷吗……”
他们从右侧门走进图书馆。
“有些地方的监控显示的时间是错的。比如这儿,慢一个小时。”李遂倾从容地道。
监控系统的时间除非进行刻意调整,不然与实际时间错位的可能性大。
这是他曾经帮王爷爷查看门禁系统漏洞时,顺带查验监控系统,就这样发现了角落中的这个缺漏。
这扇门的使用率很低,连带着附近的监控形同虚设。
图书馆不适合发生任何事件。
以至于周边情况稳定,学生们无论是华山论剑还是围攻光明顶都不会波及这里,从来都异常安全。
学校监控中的监控时钟显示偶尔会或多或少有延迟与提前。
不用说校方没有发现,即便是发现了,也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只要监控没有丢失和缺漏就没关系。
既然它不会引发什么了不得的事,那么不去管它也无所谓。
因此,足够有机会制造不在场证明。
一路上,他们都行走在边沿,避开了所有监控节点。
如果对方已有后手,以第三方举报他们在天台动机不明,那么他们已经有了在那个时间进入图书馆的记录。
且李遂倾让陈晔骁回教室拿书去往图书馆,自然别人也会认为是寻常的懒得走动找人代为跑腿,万能墙上请人帮忙捎带物品的。
注定了与对方的证词会有出入。
在不知对方在天台上待了多久的情况下,他们先下手为强率先举报的可能性很低。
即便可以找到人帮忙截胡在对方之前,但相关人士皆在王爷爷眼里处于各类危险预警的警戒线,连辛惟本人都日益爬升到了最低警戒线附近……与他们有关的事件无论怎么想他们的动机都十分可疑。
最终结果只会各打五十大板,还会被王爷爷等人痛斥他们胡闹竟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老师指手画脚。
谁都不会认为这种结果符合预期。
辛惟还是那句感叹,真是虐待老头啊。
下课铃遥遥传来。
——也该到时候了。
辛惟取下夹在书中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