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活板门”的刹那,男生的呼吸急促起来。
只有亲历的人,才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你、你怎么知道……!”男生失声叫道,语无伦次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我说怎么他们都会知道!你现在才来……到底准备干什么!还是……王仕豪反悔了?!”
那几天大雨断断续续,短暂的阴天,雨后空气少有的清新。李遂倾百无聊赖地待在附近一处天台上放风,刚好看到那一幕。
“王仕豪?哦,他那时候在去天文台的走廊上呢。刚好看到了全程。不然只靠我嘴上随便说说,他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只是有些事儿,是景又琛漏出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男生彻底呆滞。
李遂倾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辛惟一下子就笑了。
无关男生在表演,或者两人在唱双簧,在李遂倾完全没有说出关键信息时,他就已经和盘托出。
如果这个男生能把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惊异演得那么逼真,他应该已经能摘下影帝桂冠了。
去年错过高考的人就是这个男生,根本就不是什么王仕豪的表哥。
男生自作自受。他原本在为景又琛做事,准备给王仕豪挖陷阱,谁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多时,围墙崩塌,他倒霉地被压在墙下伤筋动骨,没有参加高考只是为了向一中索取更多的赔偿。
而再缓一年参加高考,对他而言,却是一件好事——如果还能留在一中的话,更是好上加好。
王仕豪的表哥的确至今仍旧躺在医院,但那件事与围墙无关。而是另一个雨天,男生即将迟到,在骑车去往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
一中门口的确有学生家长哭天抢地闹过事,做出了下跪以头抢地痛哭流涕,抓着校领导大吵大闹等一系列行为。最初保安请走未果,只能报警处理。
那几天,一中校门口停了爆闪着警灯的警车。
那也不单是围墙倒塌事件所致,同样有车祸事件,家长们会向学校讨要说法。
一中为了息事宁人,会将这两件事依次模糊。丑闻应当被尽量削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传闻传着传着总会与最初的版本不同。
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王仕豪将两件事杂糅合二为一,也很难出现破绽。
至于这个男生为什么会听从景又琛的话铤而走险——
“你经常在上课时候摸你同桌女生的大腿,我说得没错吧?”
辛惟深恶痛绝。
“从我进门开始你的眼神就很恶心。”
这就是她伺机踢了男生一脚的原由。如果他伸手触碰的话,绝对不会只踢膝盖警告。
景又琛便是得知了这件事,威胁男生不能再对同桌挑逗,不然她会公之于众,且让他必须代替她去对围墙动手脚。
而景又琛能直击男生的要害,离不开李遂倾代为打听。
最初,马闻生跟王仕豪并没有闹得很僵,是马闻生先不知死活地炫耀他期中联考取得好成绩的渠道,宛如吹牛般高谈阔论。
马闻生的话少有人完全当真,但听者有心。
王仕豪便留了心眼,为了自己的前程而辗转打听。他会动身去往校外,便是去与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渠道某一环接头。
景又琛恰好蹲点他的反常已久,知道王仕豪那一天一定会来。
刚好趁着阴雨连天,围墙只要出了差错,就会引来校领导。学生溜走的“活板门”位置并不会被砸中,只会堵住通道,阻碍王仕豪出门,他就会被接到景又琛匿名举报后闻讯赶来的保安和校领导抓个正形。
被砸中的男生正是如此被及时发现送往了医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在紧急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追究。
王仕豪想要获知的渠道盘根错节,这个男生也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男生想尽快摆脱景又琛的控制,只能咬牙走一步险棋,去向景又琛的敌人投诚。他得送出自己最有价值的优势。
可惜这种优势用来诱惑景又琛,以及景又琛背后与她关系密切的人都根本不会奏效。
正巧,王仕豪也利用目击他断然是违反校规的行为,借口去医院探望而找到他。本意是寻找一枚好用的对付景又琛的棋子,却无意间得知了更有用的情报。
两个人各怀鬼胎,却也很快在某些不可告人的方面得到了共识。
如果不是这个男生足够嚣张,他不会被景又琛抓住猥琐的把柄。他知道,即便他帮了景又琛,景又琛也一样会告发他。
因为,他们班的老师已经私下找他谈了话,并大幅调整了班级座位。
可他不做不行,景又琛摆明了不会放过他。
被围墙砸中对他来说竟然也无异于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成了可以喘息片刻的救赎。
各方面都让他有了一线生机,如果他继续待在一中,景又琛迟早会公布他的过往。
他便采取壁虎断尾的方式,无奈败走,去往实验中学。
有过往的优异成绩,他在复读的这一年去往实验中学,实验中学也欣然接受了他转学籍。
男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对女生动手动脚。
去往实验中学,这个癖好可以克制,在另一件事上,男生仍旧走上了老路——已经上瘾的暴利怎么能轻易戒掉呢?
……
“你怎么一直都没说?”辛惟问。
一直没有翻出这件事作文章,直到现在,才不紧不慢地翻开一面底牌。
“釜底抽薪不得在最有用的时候干么?而且,我又不需要这些。毕业解脱了,总算要跟这群人再会无期,不得先敲锣打鼓庆贺三天三夜。”李遂倾支颌,笑吟吟道。
在最关键的时机抽薪止沸,那样才能跌得最惨。
“将来人头就留给你拿了。我只是大致知道有这么回事。只要不是本校自命题就很容易泄漏,产业链已经很成熟了。这种垃圾东西对我根本就没用。”
李遂倾连解释自己都懒得多费口舌,别人怎么做与他无关,也不会威胁到他半分。以他的倨傲,就算是杀了他也不屑于干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这种灰色产业链不少。马闻生也好,王仕豪也好,都不是少数的受益者。”
动摇根基,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