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分隔了他们和众人。
伞外水声喧哗,半枚柠檬缀在冰蓝的长柄伞面上,如同沉浸在蓝滢的冰镇柠檬汽水下,哪怕雨滴乱落,伞下也依旧会令人有种奇特的宁静感。
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听到。
辛惟的眼一眨不眨。
身上的气息清新又甜淡,如今奶香型的香水存留久了,混合着以往的味道,更像是香草冰激凌。
她太知道怎么营造出让人不忍心的氛围了,就像正常人在炎热夏日里只会想咬一口冰激凌沉溺在甜丝丝的冰冷里无法自拔而已。
“就你这样,一说就是‘同归于尽’,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再瞎闹。除了几个假期我能回来,剩下的时间我就不在这儿。你来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学个分身术啊?”
李遂倾把她放在自家车后座上,又递了条一次性干巾,让她擦擦难免被淋湿的发尾。
辛惟接过:“谢谢。”
如果她只要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那么,他不论在哪里都能给她。凭她自有的手牌,足够所向无敌。
偏生辛惟就是不会打退堂鼓的人,从她一意孤行地次次试探,且不反感他靠近,并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剖析,他就能知道,她的成就感来源于碾压过一切难题。
那么,王仕豪也好,什么路铭轩之类乱七八糟的人都好,只要挑衅,她就会迎战,骨子里就是个不介意同归于尽的杀胚。
好奇心加上不听劝,又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恐怖片炮灰的标准配置。
哪怕她再聪明懂得随机应变,就事实而言,的确会害死她。
“不是瞎闹。”辛惟纠正道,“按照王仕豪那个性格,我必须得打败他才可以有个清净好吧。我得熬到最后称帝……”
李遂倾又撕开一张干巾盖在她脸上,堵住了她的话,“我还没称帝呢,哪轮得到你。”
他挑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还有,你那句话,以后换个时候再说。”
一笑浮华仿若叠过水中万千涟花。
……
李家的车是奥迪A6L,车很低调,车牌号却是一水的0,最后一位是初始数字。
黑色镀漆锃亮,车身映出浅浅积水中波荡的灯光。
雨水拍打在窗上,冲洗着车窗。校门口人来车往,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大作,吵成一团。
走来校门口的路上,李遂倾解释为什么突然有人强烈要求开车来接:“孔三小姐回国了呗……觉得我下雨天开车等于马路杀手,我看她是忘了我第一辆车就是她买的。而且我改装的不比老李头这车强?哎,也就是多了个冯叔吧。”
司机冯叔嘴角抽了抽。
他指的第一辆车是一辆微缩版的电动小汽车,可以操控方向盘开着跑。
从小就在他奶奶家的大院子里横冲直撞。
他考上附中之后,他奶奶姥姥合伙送了一辆正儿八经的LaFerrari,且聪明地没有放在国内。
尽管他怀疑两位老太太的良苦用心是让他提前厌倦开车以速度与激情为准则而已,毕竟他们这些人家里相互熟识,人人知晓徐鸿南撞碎过的跑车何止一辆两辆。
李遂倾确实不太喜欢底盘低的跑车,评价为“开卧铺似的”,但又热衷于尝个鲜。好在不至于像徐鸿南那般爱车如集邮,喜欢的都得搞到手一辆。他对车和房的要求都是有就行,有什么样的用什么样的,而今几乎也就是玩玩哥哥姐姐的车过把瘾就足矣。
在路上时辛惟问:“……她会来吗?”
“三小姐次次发号施令完就跑,这鬼天气她要是会来我把车吃了。”
尽管说得不留余地,令辛惟提心吊胆的人如李遂倾所说,的确没有来,车里只有为他们开门的司机。
不然在这幅情形下见面,实在太不合礼数。
司机训练有素,只顾观察路况开车,眼睛不往后座瞟一眼。车技很稳,穿梭在雨中车流也毫不狼狈。
很快便抽离了拥堵。
车里开了空调,座椅通风和加热让人不一会儿便会恢复干燥。
“我就这么送你走了没问题?你家人确定不来?”
即便她家人直到现在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就是大概率不来。李遂倾还是问了一声。
“我带伞了啊,我是泡腾片吗?又不会在水里泡化了。而且就算不来我也能找到家。”
辛惟不指望有人来。她自幼独立,雨雪再大都是自己回。
小学时家长们在校门口连绵成城墙,她把校服顶在头上,那时候个子更加矮小,猫腰从一顶接一顶的伞下接连跑过去跑进公交站,到家浑身也淋不到多少雨。
路上少有积水,只是灯光把被冲洗过的路面打得如同行在虹彩映影中,车辆如同五彩缤纷河流中一叶扁舟。
辛惟倚在窗边出神。
她小时候经常独自在家坐在窗台上,暴雨来临天暗下来,看不了书写不了字,还懒得动,没事情做,就看人,看树,看雨。
夏季暴雨惊雷交替砸下来,往往只是一阵子。那一阵子天昏地暗,闪电猛烈劈下,似乎整个世界下一刻就会裂开,狂风大作间枝叶撕碎,狠狠地甩打在窗上。
雨水和着玻璃上积聚的浮尘,混合出灰黑色的水流下来。
她的童年就是这么个孑然的底色。
希望眼前的世界裂开,那样她没准会有一段奇遇。
说到底还是最习惯大自然怒发冲冠的姿态,从春季狂躁地刮着沙尘到夏雨终于将尘土压下沉淀。
经过一小段高架桥下积水路段,水浪被一层层推开。
“想坐船了?那天吃饭你怎么不说。等你毕业吧,带你去徐鸿南那个岛上玩。”李遂倾倚在座上懒洋洋道。
徐家充斥着很会玩的人,比方说徐家有一座私人岛屿。
徐鸿南继承了家里的优良传统,在此基础上更上一层楼,游轮跑车应有尽有。
“还能让你摸摸他的宝贝布加迪Chiron。带你练车。”
这类车带回来上牌困难,也就留在了国外玩。比起来在国内玩的都显得格外朴素。
徐鸿南在国内时上山下河多,也就时常开出他的牧马人罗宾汉,在车后拖着自己的摩托艇去玩,出远门或露营则是开出乔治巴顿或乌尼莫克。此类玩法在他们看来已很是朴实。
等红灯时,辛惟定定地看着另一辆并排等灯的车上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