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比赛地点,柔弱男人看到辛惟眼中放光,当即放下保温杯,呈现前所未有的激动。
辛惟有些怀疑他会在下一秒背过气去。
“辛惟!来。”
下一秒,男人没有背过气,而是把她按在凳上,对着辛惟对面的男生道,“你不是要全班最厉害的人吗?来了。”
王仕豪抬眼,敦厚和蔼地笑,绅士地做出“请”的动作。
“小学妹优先。请多指教。”
黑子让给了她。
……
赛事解说员就位。
围棋这样观战门槛高的自由项目原本可看性较低,于是配备解说员不仅要求懂棋,更需要幽默感强。
最好是不懂棋的人都能从中感受到乐趣。
“我校宗门之光天才小师妹慨然迎战势如破竹天灵根散修!”男生语气夸张地解说道,“正所谓,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解说员身边顾问分别有周姓鮟鱇鱼及另外一名同选修课的同学。
辛惟听到开场白,有些恨指间棋子不是暗器。
——虽然可以作为暗器吧,但不必要的麻烦也会随之增加,还是算了……
这娱乐主持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幽默感强到超凡脱俗,口癖中二不亚于满口之乎者也的班长。
门关闭,解说声被隔绝在外,只能隐约听到模糊的絮音。
为了使棋手不收到干扰,这里的隔音效果不错。
且沉入棋局中是无暇顾及解说的。
即便身处闹市,也要做到平心静气,纹丝不动。
两人落子的速度都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有懂棋的人发出喟叹——
“开局就在杀啊!这是……一开始就想把对方盖死。”
解说员目不暇接,“两人刀光剑影,互不相让!据此宗内门弟子所言,小师妹棋风突变,杀气腾腾,头一次在开局就誓要剿杀对手!”
“散修能一路扶摇直上,连杀两名各宗门弟子,其能力可见一斑,棋风如温水煮青蛙,杀机缓现,最终一举拿下。而这一局,大概是遇到劲敌,杀意很快凸显!”
“此刻二人在互相夺‘气’!可既然是布局,更不能急于一时。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落子的速度渐渐放缓。
每个人的思考时间都在拉长。
“小学妹,你知道景又琛去年为什么要提交护栏与围墙的改进草案吗?”
落子之后,计时器被按下。
秒数飞速上涨。
王仕豪忽然出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够听到。
门外听不到室内的交谈。
对局时谈话算作犯规。
然而对方不举手示意举报,便不会被判决。
辛惟没有举手举报,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动摇她。
“这些事对我很重要吗?”
她的声音也很小。
两人皆是垂首姿态,监控摄像头俯瞰棋局,对选手并不聚焦,显示屏中看不到两人在交谈。
“去年高考之前,那半个月几乎每天下午都在下雨。”
王仕豪只平淡地说。
似有一丝下雨前的潮湿气息逸进屋内。
……
解说员观战,只见辛惟和王仕豪的棋子皆在步步布局,力求锁死对方活动,同时又要在逐渐四面楚歌的处境之中,为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一旦有半分松懈,便必然迅速败下阵来。
他的声音也愈见兴奋。
“很难得——两人时至如今,还是没有给对方留下哪怕一丝破绽!”
……
“是啊,那半个月我请假完全没出门。但下雨很好啊,我讨厌太阳。”
辛惟果断落子,按下计时器。
属于王仕豪的秒表开始暴走。
她观察着王仕豪的表情,刻意说出“下雨很好”,并如她所料,王仕豪的神色再度变得阴冷。
去年雨水充沛,一中的某一处围墙年久失修倒塌,正巧砸中了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
事故相关的小道消息轻易满城风雨,即便是辛惟也有所耳闻。
——当初因为发生这件事,常英蕊甚至还为她没有被附中录取而是被一中录取的结果而颇具微词。
——“一中风气太自由,高考之前还有人跑出去玩,这几天下雨围墙倒了,就被砸了个正着。还是这个节骨眼儿上,高考都参加不了。”常英蕊重心在于教育她,“你这性子谁也管不住。一中不差,去了就给我老实学习,别老想有的没的。幸好一中也有保送,你自己争点气。”
……
狂风骤起,被刮断的小树枝上还结着嫩叶,猛然砸在透明穹顶,又被卷走。
沉灰色的云彻底遮天蔽日,愈加压低。
颗粒巨大的雨哗地砸下来,把泥尘粘在玻璃上,又被迅速洗刷。
风雨哗然。
室内两人岿然不动。
“一中出过事,你知道吗?”
王仕豪的声音更轻。
天色昏暗中,漫天风雨嘶嚎,犹如厉鬼附身。
辛惟没有丝毫畏惧,“我小学还建在坟地上呢。住宿生都说有间厕所不对劲。”
她想起每个学校都有的校园怪谈,漫不经心地答。
一中也有。
某一处围墙后有一处可以拉动的栏杆,原本是可以逃出学校的秘密通道之一,上演了无数次肖申克的救赎·一中版。
最终在雨后倒塌的就是那一处。
当有学生被砸后,正巧景又琛为首递交了对一中围墙与护栏安全隐患的指控,很多家长纷纷听闻声援。
正值一中新一届招生,纸包不住火,一中焦头烂额,迅速整改,全校围墙整修,护栏巩固,并发布公告昭告家长。
但自那之后,那一处围墙再也无人敢靠近。
王仕豪落子。
计数器迅速走数。
灯开了,室内骤然豁然大亮。
棋局攻势难辨,倒形成了一局珍珑。
“景又琛为什么会大肆更改监控,她或者李遂倾是怎么告诉你她为什么被赶出学生会的?”
“当然,如果他们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存在对他们无足轻重,趁早别掺和。”
辛惟注视棋局道,“你也想做无崖子?”
王仕豪看似是在认真地笼络她。
连杀机都潜藏了。
——似乎一根看不见的细绳悬停在脖颈。
王仕豪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