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那么傻——”
辛惟当即反驳,可惜脸被捏着,口齿不清,奈何力气悬殊挣不脱,只能放慢速度才讲清楚。
李遂倾还是没松手,“景又琛就不是个好人,大概率紧急关头才会讲必要的义气。她漏给你那点儿三瓜俩枣,还不如我给你的工资。知道么,我是大方的靠谱甲方。景又琛才是该被挂路灯的那个。”
“你字典里有好人吗?”辛惟抓了偏门的重点。
“问到点子上了,正因为我不是好人,我才最了解这些人的想法。”他嗤笑。
“你还很骄傲啊?”
“那你还很骄傲啊,每天使唤不一样的人给你打伞,滴滴拼伞呢?”
李遂倾这才松手一哂,眸光却是冷的。
眼里流转着翠叶浓郁的苍青,并不是很明朗。
——原来是有点儿气不顺。
辛惟的脸终于重获自由,抬手轻轻锤一锤拍了拍,给自己恢复原状的积极心理暗示——还我漂漂拳。
“你都说了是使唤了,就只是一起打一把伞啊,我会少块肉还是你会少块肉?他们又不重要。你不会也想竞聘仆人吧?”
虽然男仆长的设定实在美妙,但辛惟还是放弃了对某些光怪陆离梦境的探析,有时问弗洛伊德等于白问。
基本就两种解读,童年阴影以及〇压抑。
哪一种都不想承认呢。
——和王仕豪共事到最后,他皮笑肉不笑道,“希望你能一直找到仆人。”
——辛惟的回复也很刻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昨天洗了个冷水澡,凉快吗?没感冒还活蹦乱跳真是好运气。谢谢你,跑滚轮我看得很开心哦。”
——胜利结算画面收集×1。
辛惟又拍拍脸,“哎,我的脸要是哪天不对称了都是被你掐的,我可记仇的哦。”
她说完“他们不重要”的时候李遂倾就笑了。等她一套“还我漂漂拳”打完笑得更花枝招展。
“这次我两边一起掐的呢。而且人脸本来就不可能完全对称,来我再给你捏捏。”
辛惟再度拍开他的手,“……我会灭口的哦。”
“估计是实现不了,省省吧。上次我过生日你给我抽的那瓶酒正好祝我‘福如东海老王八,寿比南山大石头’。多美好的祝愿。祸害遗千年啊。”
当时辛惟被那句不知是谁定制的“祝福语”笑得直不起腰,固执地就指了那一瓶留给他收藏。
直到现在,她还是一听就笑。
“所以以后,别优先用别人。”少年笃定地又道,赶在辛惟反问之前,飞快地说,“我让你随便用。”
无论是小到在学校想做什么事,大到想实现什么目标,想得到什么东西,都可以。
尽他所能,用他所拥有的一切为她加冕。
辛惟眨眨眼。
他们走上了天桥,透亮的阳光洒满走廊。
少年眼里的苍青一点点褪成滢荧的碧蓝,明亮得不可思议,白鸽从遥远的地方回旋,飞过长空万里,长睫如白羽般流光皎皎。
他说,你选我吧。
辛惟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快点儿经过这里。
突然就不是那么厌恶阳光了。
不自觉地放慢步伐,手牵过他的衣角。
“你往这儿站一点儿。太阳太大了。”
“哎哟,小吸血鬼,这几天真委屈你了。”
话虽如此,李遂倾仍旧听话,她让他站哪儿,他就移到哪儿。
辛惟兜里的手机在振动。
景又琛问她:「小朋友?哪儿去了?丢啦?」
辛惟把李遂倾拉到面前挡光,埋头在阴影中调亮手机屏幕。
「在来的路上了」
景又琛意会道:「被劫了?慢慢走别被拐走了就行」
辛惟得了包容的态度,这才更慢悠悠地享受起了这段美好的时间。
“你为什么要来学校啊?”
“看看你啊,虽然你时刻准备跟人动手,但你悠着点儿,别又被人推湖里。”
李遂倾好像是真心实意在端详她,看她是否还是毫发未损的模样。
每当诸如此类的大型活动中,校园里暗流涌动,暗地里众方势力过招不知过了几轮。
幸好辛惟不傻。
那么,以她本身的处境而言,从选择在主席台上担当解说员开始,始终置身于至明处,居于暗处的人怎么也无法把她拖进黑暗。
辛惟懒洋洋地踮了下脚,在这样的美好的阳光中,骨头都被浸得有点酥。
“大白天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有人敢啊?我已经复盘完有了充分准备……好吧我现在就算被人推下去也得拽下去一个同归于尽。”
到头来还是好一个“同归于尽”。
李遂倾深深看她一眼,“我来就是让你别跟那些不重要的蠢货玉石俱焚。”
这姑娘身上时而就是有种浓烈的自毁冲动。
尽管她表现得轻描淡写,却总会让人觉得没有人拽住她,一旦虚无主义鬼上身,她真的会深思熟虑过后“同归于尽”。
曾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破釜沉舟。
背后什么都没有,只能选择孤注一掷。
——总归是要有人站在她身后的。
云朵如同一颗颗连在一起的花椰菜,滋长延伸成堡。烈日把云块裁割出无数明快的剖面。
辛惟踮脚趴到栏杆上,探头看天上云,“要下雨了。看上去你没带伞,你最好尽快去开车回家。从这儿走到车库还有段距离。”
李遂倾指了指她手里的伞,“你的就是我的。”
辛惟冷酷回敬,“我的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