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得像走在树下,砸到头上一颗小小的花。
那一点儿重量太轻描淡写,却不容小觑,如同给填充着枯枝的稻草人嵌入一颗心脏。
李遂倾条件反射地接住面前站立不稳的女孩,那些犹在唇边的插科打诨突然就被打消。
每一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乖巧都是陷阱。
对,其实不是乖巧,就该是乖僻。
这就不是个很讨喜的姑娘。
尽管如此。
尽管是缺失每寸来龙去脉,只剩一个貌似心动的结论沸反盈天。
尽管是荒谬到可笑,分析不出前因后果。
可这颗来历不明的心脏在胸腔中真实地跃动起来,灼热如火焰。
它很安全。
无法灼烧稻草,只是轻盈地栖在那一处。感知甚至没有一枚橡果重。
辛惟推他还是推得很迅速,自顾自地往前让了一步。
“好像有点儿头晕,不该最后转那几个圈,转晕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预备铃快响了吧,你等会儿快点回去。”她试图迈步子,但忽然软软地往一边歪。
“走不了我抱你?”
还剩至多五十米的距离。
李遂倾扶正她,替她挡住风,提出解决方案。
辛惟不接受:“丢人。”
“背你?”
“有人类选项吗?”
“那要我扛着你啊?”
辛惟强调:“要人类选项!我不是大米。”
两人站在原地僵持不下,李遂倾直截了当冲她伸手,“没有合适解决方案就按我的来。”
“背疼啊。”
辛惟这才出声,躲开他走了几步,不情不愿转头道,“刚刚不小心被撞到了……撞椅子角上了。惯性向后手肘也磕了,跪地上还磕了膝盖,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么丢人你就非要让我再回忆一遍吗!不过我也没让那个人好过,而且我都这么惨了,他以后只能更惨。”
他不必问就明白了。
“行。”
“虽然有我自己倒霉的因素。”辛惟言之凿凿:“不过我至少得能走吧,不然我下周一绝对没脸见人。解决方案就是让我自己走。”
“嗯,一票否决。”李遂倾对她的发言啼笑皆非,还是不由分说单手托住她膝弯把人捞起来,动作合理,的确碰不到她后背,“你准备跟我在这儿挪到放学?不是我恐吓你,吹冷风太久你明天真的容易爬不起来。”
“王爷爷——”
他脚步不停,嘴也不停。
“第一,没监控了。第二,他为什么会突然瞬移到这儿?你给他开的传送门?第三,没脸见人的是我不是你,我没一开始就把你搬过去是我抽疯。还有,你现在这样子,谁见了都得夸我善心大发助人为乐。”
……
小姑娘偏生嘴硬,绝对不服一句软。
直到把她放在医务室门口,突然从满脸风平浪静瞬间切换成了弱柳扶风。
是为了能顺利请假的合理伪装。
只是看到数值38度的体温计才松了口,脸颊抵着膝盖缓缓道:“哦,怎么还在发烧。”
自己亲眼所见呈现最终结果的画面。仿佛所有的难受才得到了相应的盖章认同,排山倒海袭来。
从扮演脆弱变成了真的不堪重负。
辛惟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床上,“可我已经吃过药了啊。”
——创意菜也吃不成了。早点儿睡觉可能明天还能过得舒服些。还有接来的活总得在下周一之前完成交付,既然,景又琛已经爽快地转了定金。
结果得从此刻开始重新推演。
校医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又递了货真价实的感冒药,道:“哪有刚吃完就好的灵丹妙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以后总有人能发明出来的。”
校医看她坚定的模样,笑了:“现在没有,还不如把身体锻炼好更现实。想快点儿好,还是赶紧去医院输液吧。”
辛惟点头。
坐在一边帮她写假条的人问她:“想吃哪一家啊?我回去帮你订。明天状态好就带你吃,不好就继续回家歇着去。”
声音似乎忽远忽近。
辛惟突然爬起来,“威胁我?”
少年头也不抬,唰唰写一式三份的假条,“我很无辜啊,小百合。你不是说在玩狼人杀么?我哪敢贴脸威胁你,多怕你晚上把我刀了。”
她还嘴很快:“你也是倒钩狼,装什么平民。”
——倒钩狼?
这一点辛惟倒是说对了。
比方说,大概现在的路铭轩已经被“不小心”关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里,而原本让他帮忙做事的是他们部门的老师。
比方说,大概景又琛作为合作伙伴实在太称心如意,触及利益永远翻脸比翻书快,不用说在路铭轩这里动一个小小的手脚,让她出面请动蒋宁祎这个完全不会被怀疑的人也是举手之劳。
比方说,路铭轩也会发现今天他倒霉到喝水都塞牙缝,不仅无故旷了班级小测,并且办公室的门在检查时好端端的,一份有用的口供都不会有。他也应该会同样被路过的学生在打闹中被波及,“无意间”推到墙上,几乎撞断脊梁。
世界上就是会存在很多偶发事件存在啊,哪怕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