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喜欢不起来这姑娘。

蒋宁祎脸上的温柔戛然收去，抱着手臂冷声道：“难受就别逞能。真服了，看你呆呆的，都是我带着你跑啊。等会儿吧，那祖宗过会儿考完试来接你，你还是先去医务室看看吧。我带你跑就算了，扛不动你。”

辛惟浅浅吸气：“我也不至于那么柔弱。”

两人走出去，坐在喷泉广场周遭的环形石阶上。

石阶环环下嵌，中央的喷泉池中立着一个正在读书的小人雕塑，手中捧着的书上飞出一个旋转的地球，升在头顶。

尽管这个雕塑必然象征着读书会拥有全世界，每日不断汩汩冒出的泉水也自是象征智慧之泉。事实上，在学校里口口相传的却是“读书顶个球用”的戏言。

喷泉池里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硬币，在水花跳溅而出的水波粼粼下漾着银光。校园传说中有一条是在这个池子里丢硬币许愿考试成绩很灵验，不过时日久远以讹传讹，不知从哪一届开始，不论大事小事都有人往池子里扔硬币，久而久之，就约定成俗。

不必千里迢迢去往罗马，这里有属于他们的许愿池。

池中的硬币每年末清理一次，会用于校内的助学金项目。

蒋宁祎摸出一枚硬币向池中掷去。

手臂用力所绷出弧线优美，硬币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进池中。

“许愿你答应我的要求。现在该考虑好了吧？”

蒋宁祎乜斜着瞥辛惟。

身边没有前呼后拥的女生们，蒋宁祎独处时模样甚至称得上文静，问话也没有攻击性，就像个邻家姐姐在问你有没有在好好学习。

辛惟不置可否地笑笑，打了个哈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蒋宁祎强忍着点这女孩太阳穴的冲动。跟她的魔童表妹一样，有时候觉得还蛮可爱，有时候又想一巴掌拍死她，小丫头片子怎么讲话这么让人窝火呢！偏生她还没办法利用姐姐的身份制伏小恶魔。

而后，辛惟继续慢悠悠道：“答应你可以啊。你也帮我个忙吧，公平置换。”

蒋宁祎点头，“你先说。”

辛惟捋起袖子伸手，说：“先掐我一下吧。现在头疼，脑袋有点儿不清醒。”

蒋宁祎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荒诞，“你确定？”

辛惟把眼睛从自己胳膊上移开，转头看另一边道，“我刚刚掐自己太用力，现在没劲儿了。你快点掐，然后最好离我远点儿，别被传染，我真的感冒了。”

“你……是个狠人。”蒋宁祎失笑，坐远了些，手指放在她伶仃的手腕上，再向上才能捏住，“事先说好，我掐人很疼的。你得录像作证，我没虐待你。”

正中辛惟下怀。

她打开手机录像，才说：“你没欺负我。掐吧。你也录像呗，既然是协议，一式两份。”

蒋宁祎却没动手的意思，只是替她把衣袖捋下去。

待蒋宁祎也打开录像，辛惟自己拧了一下，思索道：“帮我把马闻生的校卡还给他。”

她掏出一张校卡。

“你这也太容易暴露了。真是狼人。”蒋宁祎叹气，接过去，“行，我有机会还给他。”

她昂着下巴，直视辛惟，忽然道：“之前冒失来找你，大概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她们的相识是个不愉快的乌龙。

“我今天来带你走，就是来道歉的。”蒋宁祎眼眸闪烁，终是沉下去，“我说的那些，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丁茵、李遂倾都不行。不然，我会反悔的。”她半真半假道。

“既然你都能告诉我了，说明在你眼里我没那么口无遮拦吧。”辛惟眨眨眼。

蒋宁祎忍无可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没朋友了。”

辛惟抱膝，把脸埋进手臂，声音还是保持平静，“是啊，我人缘这么差，你也不用担心我泄密吧。虽然听着好惨，不过我也没损失嘛。”

……

颀长的身影远远悠缓地走来，卓尔不群到在人群中仿佛自动能找到以他为中心的核，凡是周遭无外乎往来憧憧的虚焦。

蒋宁祎起身拍拍裤子，毫不犹豫地抬腿跨出去，“拜拜。接班的救星终于来了，我可不想再给你当保姆了。”

“谢谢你陪我，姐姐。”

小姑娘仰起脸笑笑，还是知书识礼的模样，风扬起她的长发，稚弱得像个本该坐在橱窗里不经风吹雨淋的人偶。

只是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软，又似乎看穿了她掩藏的其他东西。

“帮你一个忙也不是很难哦，但我也有我的要求。姐姐，我们配合愉快。”

辛惟甜丝丝喊她“姐姐”，越喊越顺口。表明她们达成共识。

尽管蒋宁祎确定她在生病，以往就看不透的眼像一面如水如雾的铜镜，雾面渺渺茫茫，但在里头亮了一盏雾灯似的，神情看上去也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活跃，与初印象的淡薄迥异。愈发得寸进尺，又是进退自如的灵巧。

至于为什么，蒋宁祎猜测道，是辛惟察觉出她即便有厌恶的倾向，却没有尖锐的敌意。

她快步往教学楼走，心想：完全是在卖弄温软无害的混蛋小魔鬼！如果不是被人要挟，到底谁愿意跟这姑娘打交道啊！

那祖宗果然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