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室不宜久留。
有路铭轩临走前的最后通牒,辛惟并不觉得他没有做好准备就擅作主张来截胡成果。他一定布好了针对她的陷阱。
她看了一眼手机,仍然在约定好的安全时间内,还剩几分钟时间。景又琛也没有重新发来提醒,这边信号有些延迟,不待在这里为好。
辛惟立即掐了掐手臂站起来,拉过悉心锁好柜子的蒋宁祎,“我们走吧。等会儿就有人来了。”
她边向门外走去,边把路铭轩复印来的资料急切翻过,在男生到来之前,她已经把不需要的文件分好了类别,摆放位置略有差异,他没有发现而已。
他拿走的并不是有关于马闻生的文件,而是从她不需要的另外那堆文件里挑了几份复印,且没有发现她真正的目的。
路铭轩拿走复印的是——
景又琛去年参选所提交的,有关学校护栏和围墙的改进草案。
他还是暴露了目的。
——大概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吧。
蒋宁祎也看到了复印件,却熟视无睹,对她拿出与马闻生相关的文件也没有反应,只是将所有文件一一放回。
看来她的确不准备插手任何事。
辛惟把复印件仔仔细细折成小块,塞进校服的内兜里。加之骨架纤薄,从外看什么都发现不了。
校服虽然丑,但实用性还是值得称道的,一贯犹如古人的宽袍大袖,什么都能塞进去。和面包车一样,永远不知道会下来多少人,校服也永远不知道能掏出多少东西。
——嗒嗒嗒。
楼下传来逐渐攀上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走这边。”
蒋宁祎到底比辛惟在晕头转向的状态下敏锐不少,她听音辨位的能力很强,听到遥远的细碎脚步声,掏出钥匙迅速地反锁好门,果断带领她走向另一边的露台。
露台外是漫长的静寂走廊。如今仅剩枯黄枝桠,夏天大约是绿意葱茏,整个露台都是充沛的鲜绿,像被放进了啤酒瓶里。
辛惟仰头靠在墙上,发觉这种奇妙的心领神会来源于她现在的状态就好似被放进了啤酒瓶里,外界都是失真的颜色,声音也好似隔了一层玻璃。
“这边的摄像头从上学期开始就坏了。但谁会来这里呢?没人会从这儿爬上来吧,所以也没有维修。”蒋宁祎小声解释。
辛惟点点头,嗓子发痒,她着按人中,压下咳嗽和喷嚏。
一阵脚步飞快踢踏过楼梯,接着是回荡在走廊中的抖钥匙的清脆响动,以及沉闷的锁芯被层层旋开的声音。
两个女生并肩站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辛惟的掌心里手机在颤抖。
景又琛:「老师来了」
她心头倏然一动,景又琛竟然对蒋宁祎的到来没有意外。
蒋宁祎注视着两名教职工先后走进文档室。
他们身后没有再跟来其他人。
辛惟抓紧时间给景又琛发消息:「还有时间吗?」
景又琛回复:「情况有变最多十分钟我们抓紧剪切录像」
已经足够了。
辛惟也想探头去查看情况,头重脚轻,一歪不慎歪在了蒋宁祎肩头。
“对不起……”
蒋宁祎并不介意,二话不说抓过她的手就冲向楼梯,看她还有些反应迟钝的木然,压低声音道,“别废话了,快跑。”
两人都很轻盈,跑起来悄无声息,像水鸟点过水面。
拉长了的走廊过道缩短,蒋宁祎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她们成功地跑到楼下,推开应急通道的门,一缕新鲜空气钻入鼻腔。
顺利逃出生天后,蒋宁祎胸口起伏,不住深呼吸,这才松了她的手,气哼哼道:“我算发现了,谁在你跟前都得给你当保姆!”
她手不停地拿着手机叮叮发消息,还不忘挤兑道:“太有本事了你!”
辛惟在凛然的空气中深吸一口气眨眨眼,仍是压不下去头晕眼花,用劲儿捏眉心,“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谢谢你今天来帮我。我可以……”
“行了你,别在那一个劲儿道歉了,听着怪假惺惺的。”蒋宁祎打断她,“你就不能管我喊声‘姐’让我高兴一下?会不会哄人啊?”
辛惟从善如流,对帮了她大忙的人非常宽和,“姐。”她软软绵绵地补充,“我都没这么叫过景又琛的。”并把手机屏幕展示出去,上面是和景又琛的简短对话:
「出来了」
备注也是全名。
景又琛:「okk」以及摸头的表情。
生病的时候由于呼吸不畅,女孩的声音甚至有些嗲气,听得蒋宁祎也有几分心软。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小表妹,尽管平时像个小魔鬼四处闯祸,但只要她瞪一眼就会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旁人叫景又琛一口一个“琛儿姐”,总算有一回捷足先登胜过了景又琛,她听着很受用,不由被逗笑了,头一次换作温言细语:“继续保持。”又瞥辛惟的脸色,神情略带迟滞,就显得格外呆呆木木。
但蒋宁祎很快反应过来,辛惟似乎洞察到了她对于景又琛在地位上那股暗暗较劲的心,所以才刻意提及景又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