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唇相对的瞬间温度开始传递,他唇上的温度也比她高,传递到她的唇上,脸上。
他轻薄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
脸上的温度高到让她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是因为酒精还是这个算不上吻的东西呢?
那这不是吻算什么呢?
两个可怜人的互相舔舐伤口吗?
她的脑袋在飞速转动,但最后还是得不出答案。
刚想离开的那一秒,她的唇被吮吸了下。
呼吸一下停顿住,心脏更加迅速地在薄薄的皮肉下迅速跳动。
稍微离开了一点距离,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他的唇上。
“我是谁?陈烨。”
盯着他的那双含满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探寻到是不是今天在这的是谁都可以。
‘江朝夕’
陈烨做完这三个字的口型后,江朝夕向前压过去。
两个人只是单纯贴着唇,感受着唇与唇间的温度交替。
他的唇比她有肉感,压上去的时候唇上是一片柔软到陌生的触感。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陈烨身上的温度慢慢从手掌传递到她的身上,浑身上下的冰冷在一刻被驱逐。
这片刻的温暖让江朝夕终于是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前一刻脑海里闪过的是飞蛾为了一点的温暖可以去扑火的样子。
在之前她不懂,但在这一刻,她想生物的本性也许就是趋附温暖。
她搞不明白陈烨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是因为揭开伤口后急需一张创口贴把伤口粘合起来吗?也弄不明白自己对陈烨又是什么感情?是爱吗?远远不到。友情吗?又不像。
她想问又不敢问,很多情感她都没有体会过,也没有对她浇灌过这样的情感,这导致了她所有的情感都是模糊的。
此刻不确定也不敢确定陈烨的回答,害怕自己再次落入那种期待的问出最后结果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的境地,就算陈烨此刻的回答是她想要的,她也没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回忆、酒精以及情欲不断交织而催生的,这种虚伪的答案不如从来不给,于是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够了。
不要太贪心了。
这场荒唐是由她结尾的,匆匆推开他后转身进了屋子。
靠着门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的,滚烫的皮肤温度、飞速跳动的心跳、紊乱的呼吸。
她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那个吻到底算什么,第一次亲吻出于酒精冲动。
那第二次呢,他没有拒绝,为什么?
她弄不清楚自己对于陈烨复杂的情感,在今晚之前她对陈烨一无所知,他们之间离爱过于遥远,也不像友情,是喜欢吗?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
这是喜欢吗?
细细想来,自己那么多年好像从未喜欢过、热衷于某物或者某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对这个世界的万物都提不起兴趣,四季轮转、周围人对她的连连叹息、最亲近的人对她的恶语中伤这些都像是一滴水流入到海里,产生不了一点变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好像丧失了情感的感知能力,所有的情感像是被蒙了一层厚厚的布,所有的感受都被切断了。
但是陈烨的出现带给她的感受就像是一颗石子用力投入大海,泛起了涟漪,但海上的风浪太大了,涟漪过于渺小以至于很快被海浪吞噬,让人以为从未出现过。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才知道这片涟漪的到来。
这份涟漪的产生或许是因为和他的初见就是她最不堪的那面,让她不必伪装面对陈烨,一开始他就被放在了不同的位置,又也许是陈烨在今晚所暴露的部分脆弱和这段日子的高频接触在酒精催生下让她产生了特殊的情感,也可能是陈烨从未没有忽视过她的痛苦。
是喜欢。
她想。
对自己情感的剖析却更让她难眠,人对爱情的第一印象都是来自于父母的,往后会潜意识模仿这样的相处方式,可她的父母关系一点也不健康,爱恨交织,互相纠缠了大半辈子,要彻底斩断就要从对方身上狠狠的撕开一层肉,两个人直到最后决定要离婚的最后一句都是‘我恨你’,连带着对她,这份曾经爱情的结晶都带上了复杂的感情,最初的模版是这样,后来她读书,读到的爱情是呼啸山庄里疯狂的近乎神经质、别扭的爱,爱伴随着自毁和毁灭他人的,是窄门里面矛盾的爱,也是荆棘鸟里拉尔夫自私的爱,这导致了她对爱情的印象太过于扭曲,她认为爱一定伴随着痛苦,上了高中身在重点班,班里也有谈恋爱的,但也不过是凤毛麟角,她只是远远见过,所以她从来都不知道健康的爱情应该是如何,谈了恋爱又该怎么做,潜意识里也害怕自己也变成爸妈那样,不愿意踏入那扇窄门,从前不在乎,因为她的人生安排里没有安排过伴侣的位置,就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陈烨的那一刻,她只想逃。
那陈烨呢?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透。
两人之间就隔着薄薄的一扇门。
打包回来的晚餐又被扔进了冰箱,唇上似乎还是她冰凉的温度。
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无论闭不闭上眼睛,过去的回忆和刚刚的吻跟着酒精一起在他的大脑里刮起飓风,让他没法入眠也无法思考。
明天起床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天起床后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两个人关系,或者说定义他们的关系。
那个吻和回忆被翻页。
现在的脑子里全是江朝夕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在两人唇唇相触的时候好像也扫到了自己的皮肤,她的眼睛和她的人一样冷淡又尖锐,靠的极其近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双眼睛吸了进去。
又想起她刚刚斩钉截铁的‘一个人也不会有’。
眼泪不只是因为悲伤留下,喜极而泣、恐惧、感动以及忏悔,他不知道江朝夕说的流泪是在指什么含义。
但他想也许江朝夕是错的,他大抵是会为她的死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