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外卖。”江朝夕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他那边。
陈烨双手捧住,甚至还没完全翻过来就看见界面停在麦当劳。
又吃?
平时不喜欢吃饭是因为其实是小孩胃口吗?
购物车现在里边只有一个汉堡和苹果片。
一个和她巴掌差不多大的汉堡当晚餐吗?
至少她有在吃饭,营养不足好过完全不摄入。
陈烨很快就想通,手指一划,停留在哪就算哪个,添加好地址后递回去手机。
室内一片黑暗和寂静,陈烨在厨房洗东西,她重新回到沙发上。
这种寂静总是让她陷入一种惶恐与不安之中,所有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都会被放大,让她更加的不安,陷入一个无法逃出的死循环。
抓过陈烨的外套裹上,拿起手机坐在了阳台的椅子上。
陈静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整个屋子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又不显的冰冷,会发出声音的挂钟、墙上的一些画作、不同图案颜色的碗筷碟、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和咖啡桌、咖啡椅。
阳台底下就是另外一条街道,没有什么商铺,因此也没有什么声音传上来。
雨在第三部电影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已经逐渐转小,现在只剩下如针般的细雨飘着。
偶尔有几滴打在她的脸上,把她从发呆的状态拽出来。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伸出手,接通,摁下免提键。
“你好,在楼下了吗?”
手机搁在桌子上,两只手把外套裹得更紧,就要站起来。
“是我,江朝夕。”
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脑子都不用转动就给出了这是谁的答案。
她的母亲。
“你在哪?”
她的父亲。
那边似乎也没想要得到她的回答,继续。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底气了,爸爸妈妈的话也不听了是吗?”
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注视着,浑身上下都化为了石雕,保持着裹紧外套的姿势僵在椅子上。
“不是让助理带着你去做mect吗?为什么要跑?为什么又要给我们惹麻烦?”
对面没有怒吼,连语调都没怎么变化,像是平时收到她的成绩单甩给她一句:“为什么这次不是第一?”一样,平静的语气里充斥着的是对她的不满和指责。还有失望。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开始慢慢急促起来。
“我们真的不明白,江朝夕,你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
忽然?
指甲狠狠掐到肉里,但没有一点感觉。
整个人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都是在发麻的。
听不见就好了。
听不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了。
没事的,江朝夕,没事的,深呼吸。
这几个字对自己不断重复。
但这些都是徒劳,她的沉默让对方变得恼火,冷漠的指责声音大到就算没有开扬声器她都能听得见。
一句比一句刺的更深。
整个人像是被人摁着头埋进了水里,除了这些指责声外的所有东西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保鲜膜。
她想对着电话怒吼、痛哭、质问。
这一切的一切,她变成这样,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她想要的吗?是她自己把自己引导这条路上面的吗?没有人教过她,你们只会逼我,要求我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大、更稳健。
现在造成这种局面都是她的错吗?
是吗!
为什么他们可以,又凭什么可以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她崩溃痛苦然后硬生生逼着她在废墟上重建?她自认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她本不该承受的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情感、愿望。
为什么他们可以对这一切都袖手旁观?
她以为自己如果痛苦到麻木了就不会再痛苦,不是,他们会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把这份痛苦拉高,冲破她的极限。
她其实早就麻木了,只是这份痛苦就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一次又一次碾过麻木的她。
只要她活着她永远无法摆脱痛苦。
所以凭什么?
又为什么只有她那么痛苦?
她想要站起来反抗、想要拼命爬出这片沼泽,但她没有力气了,疲惫、麻木、痛苦太多太多的东西把她包裹起来,让她连呼吸都难以做到。
更加没有力气哭泣。
光活着,就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耳边出现的鸣声和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求你们。
放过我吧。
只要抬起手就能把电话摁掉,但她做不到。
身体没法做到,偏偏心也自虐似的强迫着她把这一句又一句话听进脑子里,留下小小的一个人在角落乞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一场很长但始终会醒来的噩梦。
脸侧涌来一阵暖风。
陈烨略带惊愕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料想也不会太好看。
这种狼狈的样子,又被陈烨看见了。
她的睫毛随着冷风轻轻颤动。
陈烨的视线在大声的电话和她的脸上徘徊,下一秒,江朝夕听到巨大的关门声,陈烨也消失在眼前。
力度大到窗帘的穗子都连带着震动。
与此同时也传入了电话那头。
他们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随之而来是更加尖锐的质问——“江朝夕,你是在朝我们发脾气吗?”
口水误入气管,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开始咳嗽的同时眼泪同时涌出,瞬间糊了满脸,还有无法抑制的过度呼吸、已经失常的心跳。
她想,自己好像真的快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