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从兜里拿出来,似乎有东西在里边,但被他的掌心包裹着完全看不清。
这又是什么?
右手从兜里带着本子一起出来,摊开,没写字,把左手的东西放在上边,缓慢地推向对面。
三角形的小沙包。
在小时候似乎见别人玩过。
这又是搞哪出?
江朝夕疑惑向前,低头看清了沙包下面的一行小字。
‘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会很痛,你可以捏沙包’
很短,她甚至两秒不到就读完了。
她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一个重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话她从心理医生、主治医生的嘴里听过不少次,大多数情况她都是当废话听的。
但今天从陈烨这看见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沙包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针脚有点粗糙,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江朝夕对着他缓慢地摇头。
“对不起,我做不到。”
屋内陷入寂静,陈烨站着,指尖点在桌子上,低着头看着沙包。
“陈烨,不要再管我了,就这样等三周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吗?”
江朝夕把本子推回中间,扭身取走门口的手电筒。
眼睛里能看见的东西少了,大脑就开始有空余开始不断回放陈烨的那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没有波动吗?那是假的。在某个睡不着的夜晚她也想过除了医生还会有谁来不让她伤害自己,就连最不可能的父母都在脑海里飘过去,最后却是出人意料的在平常的雨后从一个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身上得到的这句话。
但身体上的不适所带来的痛苦已经完全淹没了这份波动,此时此刻,她只想有人、有东西能结束这份永无止境的痛苦。
天窗透出来的灯光由白变黄,像指引的灯塔屹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草草结束了洗漱,双手冰凉地朝着唯一的光源前进。
轻声推开门,角落黄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屋子,给每处地方都加上一层柔柔的滤镜。
本子和沙包被重新推到了她的位置上。
关上门阻绝了寒风,没了大门的遮挡她也看清了床另外一头鼓起来的被子。
那么高的一个人为什么在被子里缩的那么小呢?
细细观察一分钟后才看到被子那点轻微的起伏。
沙包上的每一条花纹在她的靠近下都变得清晰无比。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话被写下来还给了她。
短短的一行字像是陨石撞击地球一样摧毁了心底的一块区域。
陈烨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都做不到,为什么她身边亲近的人就能做到呢。
明明屋内是暖的,她还是觉得浑身有一阵没一阵发冷,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累也好疲惫。
江朝夕把自己裹进被子侧躺着。
寂静。
一片寂静。
陈烨忽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明显,在天变成深蓝色不久后眼睛猛地睁开,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没有如平时一样第一时间坐起来,而是缓缓翻过身把脸朝向天窗。
噩梦带来的余悸还在回荡,把微微发黏的手心张开,让空气穿过。
昨晚睡的并不安稳,或者说他潜意识一直没敢睡熟,一缕神经一直放在屋内注意动向。
但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他脸上,陈烨才觉得自己真正地醒来。
半坐,头先扭向床的另外一边。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被子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从这个方向只能看见她的头发。
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
平常太阳还没出来屋内的灯就会被她关掉,大概是昨晚睡了个好觉?
陈烨呼吸下意识放轻,把被子推到角落,轻手轻脚下床,捏起外套挽在手臂,将角落的黄灯关闭,打开门前回头看向床的另外一头,一动没动。
蓝天白云大太阳,好像昨日的狂风骤雨从来没有出现过。
今天他比平时起晚了很多,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唤醒有些萎靡的精神,试图用手头上的一堆活把残余的噩梦冲刷掉。
先去了一趟棚屋,补了饲料,巡视了一圈后急匆匆往回赶。
但屋子和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差别,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连动作都不曾变过。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呼吸声太微薄,在一片宁静下有心倾听都无法捕捉到。
盘子和桌子碰撞发出声音,陈烨试探性地叩击了两下桌面,在没收到回应后用了七分力又叩击了两次。
平时再不济江朝夕也会挤出来一个‘没死’来回答他,但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
被子都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