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觉得耳朵里的鸣声开始逐渐超过了外面呼呼作响的风声。
盯着已经变换了数字的电子表,眨动频次都变高了不少。
一边脑子是江朝夕做出的承诺,一边脑子是朝他怒吼着让他快点出去找人。
两边的脑子把他整个人生生撕扯开来,腿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分针又转了半圈。
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烨还未走到门槛,极佳的视力就率先捕捉到空旷的草原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渺小的身影。
直到灯光照射到熟悉的外套,死死握住的拳才慢慢松开。
视线不离开她分毫。
江朝夕站停在门槛外,收伞的动作让伞面的雨水飞溅到他的手上。
“你怎么了?”
陈烨浑身上下好像只有视觉存在。
最先看清的是她略显发白的脸色、垂在胸前湿漉漉的发尾,接着向下,是她挽起来的、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腕,最后是她占满雨水的裤脚。
手腕抬起的时候露出了重叠伤疤。
视线快速从伤疤移动到了江朝夕的脸,愣了好几秒。
江朝夕被盯的忍不住皱眉,想要问陈烨到底怎么回事的话在看清他快速起伏的胸腔后卡在喉咙。
他的手臂缓缓伸到半空,江朝夕忍住要往后退的动作。
他的手在抖。
江朝夕所有行动都卡住,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疑惑。
不至于吧?被吓成这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有深成这样吗?
手在半空很生硬地换了个方向,把她身侧的伞拿到自己手上,让屋内落了一小块水迹。
刚刚那个方向似乎是她的肩膀?
江朝夕迟疑地跨进屋内,屋内外的温度一致,往前走了两小步后扭头,“陈烨,你没事吧?”
陈烨像是才回过神,拉出一个极其勉强且不自然的笑,朝她摇头,做了个吃饭的动作指了指外边,没有等她的反应像是逃一样带着一路的水迹向外走。
她在湖边耽误了不少时间,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接近于黑了。
抬起手腕的动作卡住,又放下,想到手机和手表都被她扔进水里了。
又回归不知道时间的原始人状态了。
江朝夕缓缓坐下,把桌子上的手电筒放在一边。
陈烨回来的很快,托盘上只放了两个碗。
他还没吃吗?
江朝夕看着脸色好很多的人,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做的是皮蛋瘦肉粥,看升腾起来的热气大概率一直在热着。
“其实你可以不用等我。”
陈烨把筷子递给她,没理会她这句话。
状态比起平时差异还是有些明显的,江朝夕几乎是冰的双手在摸上碗壁的时候才开始慢慢有了知觉。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说到底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比陌生人更进一步,连朋友都算不上,她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思去挖出人家明显不想说出的东西。
这顿晚餐连着陈烨都吃的慢吞吞,筷子放下的声音让一直发呆的陈烨回过神,扫了一眼也放下勺子,端着能合并成满满一碗的两碗粥离开。
江朝夕凝着他背影几秒后收回目光。
发尾在屋内被烘干,她早早就洗完了澡,没有力气再折腾着洗一次,转身拿了新衣服。
套上外套的时候门被敲响。
扣扣子的手停住,微微一扭头就看到陌生的被子还在床的另外一头。
陈烨是铁了心要看死她是么?
经过了一晚上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别扭了,一是两人之间都隔了半个西伯利亚了,跟分开睡压根没差,二是陈烨还不会讲话,浑身上下也就只剩下一个呼吸声,她纯当多了一个会呼吸的泰迪熊,最后是因为没有药物的作用,她睡的很浅,就算只是翻身都能被惊醒。
她没出声的间隔太长,又是一段敲门声。
叹了口气,把门闩拉开。
陈烨的手停在半空,从她脸上扫过一圈后看向手腕,接着旁若无人地进屋,从抽屉里抽出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扭头无声催促她。
想跟他说这点伤口没必要,反正她反反复复扣,不如就那样放着让它反反复复结痂。
算了,说出来也是浪费力气和口水。
江朝夕用腿勾出椅子,坐下的同时举起手腕给他。
手腕这次没包纱布,江朝夕在他想起来之前把手收回去,速度快到陈烨都瞟了她一眼。
药箱合上,她起身打算去洗漱。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陈烨这种独特的喊人方式了。
“又怎么了?”
陈烨双手插兜,不写字也没动作。
再有三秒还那么装她立马转身走人,江朝夕默数,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