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陆歆最常点开的视频，通常在他睡前，关好房门插上耳机，当年第一次听靳尧唱歌的心动还能身临其境，观看的次数多到每首歌的歌词他能倒背如流。靳尧平时说话的嗓音偏冷，但唱歌时随着曲风又能变得十分温柔，很有质感。当时的陆歆很没出息地沉溺了，听完一首才想起可以录下来，暗骂自己浪费了一整首歌。

有一则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同伴里唯一的女生和搭着唱，但靳尧唱到某些特定歌词时看向的人是景澄，景澄回望着他笑，只当是好朋友间的互动，还给他鼓掌助威。这点也被陆歆的手机如实记录下来，不仅没有删除，陆歆像自虐一般，每次都会全神贯注地看完这漫长又短暂的一首歌。

他中途换过几次手机，这个相册就跟着他备份了多少次。陆歆放空地想着，是啊，这个相册也该被他清理掉了，他不是忘记它的存在，只是近来都避免打开，仿佛他不打开，它们就不存在，他既不需要删除，也不需要面对。最好哪天他的手机能大发慈悲出个故障，数据丢失且无法找回，皆大欢喜。不过事情总是不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那个人影朝自己靠近，陆歆把视线从玻璃窗上挪开，移向真实的人，靳尧快要贴上来，陆歆不得不又往后一点，维持呼吸自由的距离。

“你把我加回来吧。”靳尧说，他打开微信的二维码，不容置喙地递到陆歆眼前。

没过多久，陆歆默然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他的配合让靳尧满意，他收起手机，又说：“还有，你发的那些视频，本意是为了救助，你自己为什么要出镜？”

这紧接着的问题让陆歆费解，他如实道：“只是尝试一下真人出镜会不会流量更好，确实会更好。”

“那既然已经找到领养人了，视频也可以删除了吧。”

“我为什么要删除……”陆歆奇怪地看他，“那个视频有什么问题吗？”

靳尧的目光沉下来，“你很喜欢被骚扰吗？”

“什么啊……”陆歆的震惊大于被恶意揣测的冒犯，靳尧怎么凭空冒出这么一句话？但他霎时想起了那个留下怪异评论的账号，可那条评论他很快就删了，怎么恰好让靳尧看见了。

陆歆有点恼，他想开口否认，但话到嘴边转了向：“是又怎么样，我现在单身一人，就算在网上发征婚启事也是我的自由。”

那个喝空的矿泉水瓶在靳尧手里变了形，他面无表情地将捏扁的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要突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想认识新的人？谁？那个开咖啡店的吗？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否则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一个你认识的朋友都没有，也没有亲戚。”

靳尧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陆歆的家在梁海，他从上学到工作都没有离开过，怎么会走得这么突然？

陆歆呆住了，靳尧把他的懵然理解为被自己说中的呆滞。

像药还没起效，靳尧的呼吸更加困难起来：“你不是喜欢我吗，说得有多爱我，做什么都愿意，结果转头就跟别人好了，还为了他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原来你对谁都能付出这么多是吗？”

有经过的路人八卦地朝这边看，靳尧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刚张嘴便卡了壳，因为陆歆茫然睁着的眼睛里有眼泪掉下来。

陆歆抬起手，使劲擦了几下眼睛。

“我不要……不要再见到你。”

被揉过的双眼涨得通红，陆歆咬牙忍下哭腔，但作用不大，他哽咽着道：“对，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你，才跑这么远！我再也不要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