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澄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但它的确没有对陆歆展现出敌意。

三人来到靳尧家，陆歆和景澄在楼下等，如果靳尧家不同意，他们再另想办法。

靳择不在家，廖玉婉打开门，看着儿子手上端着个纸箱，里面有只毛色杂乱的狗，四肢纤细，肚子却大得异常。

靳尧说：“这只狗快生了，我朋友家不让养，可以收留它吗。”

廖玉婉嘴上不太乐意，“哪里捡来的，这么脏啊。”但双手已经接过了纸箱，嘴里还念叨着“到时候生了一窝怎么处理啊，你也真是”。

靳尧下楼告诉兄弟俩狗已经被妈妈接进家里，陆歆松了一口气，但他发现靳尧胳膊上起了一片红疹子，刚才还没有的。

“你手上怎么回事啊？”

靳尧看一眼胳膊，不在意地说：“有点过敏，等等就消了。”

景澄也才看见，他担忧地问：“你过敏还养狗吗？”

“不离得太近就没事。”

同样的，陆歆在后来才意识到靳尧当时是想帮景澄解决问题，但这不妨碍他当时对靳尧产生了依赖之情。

那只狗生了五只狗崽，最后只活下来两只。靳尧过敏，家里不能长期养狗，廖玉婉将它们送去了偏远的婶婶家，那里有个小院子，本身也养了只大黄狗，虽然条件不如城市家庭，但不用流浪挨饿，也比较自由自在。

送走时陆歆去看了狗狗们，景澄要上补习班，没和他一起去。大狗还记得陆歆，温情地舔他的手背，两只小狗崽兴奋异常，晃着小短尾巴往陆歆怀里撞。

靳尧手上又开始起红疹，陆歆抱住活泼的小狗不让它们往靳尧那里跑，自己退开几步：“尧哥你离远一点。”

廖玉婉第一次见陆歆，知道他是靳尧好友景澄的表弟，夸道：“好乖一小孩，狗是你捡的吧？”

陆歆点头，“嗯，我爸爸妈妈不让养。”他又说：“谢谢阿姨。”

“不谢，真乖。”廖玉婉笑眯眯看着陆歆，又转向靳尧，埋怨道，“靳尧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不爱理人的，怪小孩。”

“靳尧哥很好的。”陆歆说。狗崽在他怀里呆不住，扭着毛茸茸的小胖身子要挣脱，陆歆又把它们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廖玉婉开车带他们一起去送狗，小狗放在笼子里，陆歆怀抱着大狗，打开车窗让它吹风。

大狗吐着舌头好奇地望着窗外，陆歆抚摸着它背上的毛，前几天廖玉婉给它洗了个澡，现在身上很干净，陆歆贴近一闻，还有点香。

靳尧坐在副驾，陆歆谨慎地往前张望，看见靳尧手上的红疹消退不少，才安心地继续抚摸大狗。

院子里的黄狗年纪大了，站在台阶上沉稳地看着新来的成员。但陆歆不太放心，狗有领地意识，陆歆决定先和黄狗搞好关系，希望它能接纳这一家三狗。

陆歆拿出他给大狗买的零食，送到黄狗嘴边，黄狗张嘴接了，陆歆又摸它的脑袋和耳朵，轻声细语地和它商量：“大黄，你是老大，可以好心收下这三只狗吗，可以就跟我握握手。”

陆歆把手摊在它面前，黄狗懒洋洋地看了他一会儿，很给面子地抬起了爪子。

陆歆欣喜地抓着它的爪子晃动几下，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他抱过三只狗给它认亲，狗崽很配合地躺下对着大黄翻肚皮，陆歆看着谄媚的狗崽子们咧嘴开心地笑了。

靳尧站在不远处录视频发给景澄看，景澄还在上课，没时间回复。

婶婶留他们下来吃饭，饭桌上热情地给孩子们夹菜，说这个鱼是邻居刚钓来的，很新鲜，多吃点，千万不要客气。

但陆歆不爱吃鱼，他勉强吃下一点，婶婶见他细嚼慢咽吃着，只当孩子吃饭细致，又往他碗里夹了些。

陆歆强行展开笑脸礼貌道谢，为难地用筷子戳了戳鱼肉，一点点把鱼刺挑走。

靳尧坐在他旁边，碗朝他那边移了些，低声对他说：“不吃就给我。”

陆歆感激地看向他，又悄悄瞄了眼正和廖玉婉聊天的婶婶，迅速把碗里的鱼夹给靳尧。

靳尧给他夹了别的菜，帮他把碗填满，免得大人看了以为他不好意思添菜，又给他夹鱼肉。陆歆挨过去，压着上扬的语调轻道：“谢谢哥。”

陆歆觉得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一顿饭，几只狗围在他腿边，陆歆扔了点清淡的菜给它们，吃完几双圆眼睛又巴巴地望着他。

回去的车上，靳尧还是坐在副驾，现在车里没有狗了，陆歆却又不自觉地往前看。

他视力好，一眼就看到靳尧在给景澄发消息。

靳尧：【回去的路上了】【帮你把弟弟照顾得很好】

那时的陆歆尚且不明白，看到第二句话时自己忽然的低落源自何处。

他也没能料到，往后的岁月里他有多少次感谢自己是景澄的弟弟，又有多少次因此对自己产生深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