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酒店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昨晚的回忆涌进脑海,谢杨呆愣了快一分钟,自嘲地笑出声。
你看,哪有这么难,把自己卖了个这么好的价格是你幸运,还在自怨自艾什么。
谢杨艰难地撑起身体,脑袋发沉,全身酸痛,某些地方更是异常难受。他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时间接近中午,还好今天团队没有安排。微信里钟帆担心地询问他去了哪里,谢杨很快回复他:【我马上回去】
下床的瞬间他腿软到险些直接跪到地上,蹲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去浴室洗漱。
他身上太难看了,从胸口到腹部全是斑驳的痕迹,一夜过去有些地方都变得青紫。谢杨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他该谢谢明逸还算有分寸,没在他脖子和胳膊这类会露出的部位留印子。
有人轻轻敲门,谢杨听到外面的声音:“您好,客房送餐服务。”
他把衣服严实地穿好,门只打开了一条缝,没有让对方看见自己。
“您好先生,明先生交代给您送餐。”
谢杨想说“不用了”,但餐食已经推到门口。他哑着嗓子低声说谢谢,服务员说完“祝您用餐愉快”便很快离开,谢杨又等了一会儿,才开门把餐车推进来。
他不想浪费,但实在吃不下多少。
也不愿多呆,他把口罩拉高,插着口袋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缩小,快步离开酒店。今天天气很好,正当中午时,阳光明媚刺眼,他从遮光窗帘紧闭的酒店房间到太阳底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没有后悔,也由不得他选。
谢杨拦下一辆出租,报的地址是公司旁边的饭店。
其实上了些年纪的出租车司机哪会认识他,况且他还戴着口罩,报公司名字也没关系。但他就是心虚,生怕让人注意到,他恨不得把自己整张脸,不,整个身体都遮起来,谁也看不到他。
回宿舍迎面碰上了苏文泽,他和组合中另一位成员陶恒一块,正准备出门,苏文泽见着谢杨就惊讶道:“哇,夜不归宿去哪儿啦?”
谢杨的口罩遮了一大半脸,他的眼圈下泛着青黑,没回答苏文泽的话,低头往宿舍里走。
“我们组合第一个谈恋爱的人出现了?”苏文泽问陶恒,陶恒平时像他的跟班一样,两人关系好,但陶恒也没有明面上跟谢杨作过对,于是只是干笑着答:“不会吧。”
苏文泽还在继续,声音更大了:“没想到啊,平常看着那么安分,要搞就搞大事。”
谢杨的头隐隐作痛,苏文泽的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波澜,他现在只想进自己房间呆着。
凌丁兰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已经在二院住下了,还拍了病房给他看,房间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又说这里的医生护士对她很友善,很关心她。
凌丁兰问:【不会给你那个朋友添太多麻烦吧?】
谢杨慢慢地打字回复她:【不会,放心吧妈妈】
过了一会儿,凌丁兰发过来一条语音:“杨杨,我昨天还给小辉打电话了,但他没有接,你最近有没有联系他啊?”
谢杨:【有的,他可能忙,没听到电话】
刚开始帮着谢辉编谎话骗妈妈的时候他还会迟疑,会忐忑,现在已经十分熟练。
“是呀,我也是怕他在忙,就没再打。”凌丁兰踌躇道,“你有空和他联系联系吧,看什么时候,他不那么忙的话,就来看看我吧?”
母亲最后一句的语气里透着犹豫和期待,生怕打扰到儿子工作,但又想念儿子。父母生了重病后,总觉得自己是拖累,病中思虑更甚,一个电话没被接通便会想得更多,却又不敢再三叨扰。
谢杨心口一阵钝痛,打出一个【好】字,打开通讯录盯着上面的号码将近三分钟,拨通了谢辉的电话。
电话接通,谢杨没有叫他“哥”,直说:“你可以去看看妈妈吗?”
谢辉那边没想到谢杨找他是这个事,没一口答应,但也没回绝,支吾道:“再说吧。”
“别再说了,你去看看她吧,她想你。”
谢辉沉默不语。
谢杨早该知道,谈感情没用,谈钱才有用。他道:“你收到钱了吧?就当看在钱的份上,去看看妈妈。”
“哦,那个钱。”提到这个,谢辉的语气积极起来,“那人说是你朋友啊,给了两倍,我操,你什么朋友这么大方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向他借啊?”
谢杨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记得去看妈妈。”说完便挂了电话。
晚上钟帆喊谢杨一起吃饭,吃完饭去散散心。谢杨应了,他没什么胃口,也没精力,但不想再叫钟帆忧心。
吃饭时钟帆和他聊最近在网上看到的趣事,逗他开心,谢杨很配合地笑着,钟帆还是看出他心不在焉。
谢杨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微信,是明逸发来的,他今天白天才收到明逸的好友申请,加上了没有说过话,这是第一条。
谢杨点开对话框,是一张图片。
钟帆眼看着谢杨的手机没拿稳,从手上滑落掉在他的大腿上,他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谢杨慌张地捂住大腿上的手机,生怕被人看到什么似的,“没事,没什么。”
明逸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谢杨自己。照片中他躺在床上睡得无知无觉,不着寸缕的身上痕迹遍布,但那些痕迹看起来称不上暧昧,甚至可以说是残忍,下手的人没留情,也没有怜惜,更像在施暴。
明逸甚至还给他发了第二张,谢杨没有点开的勇气。
为什么要拍下来,还要发给他看……
钟帆见他心神不宁,也没勉强他去散步,吃完饭便回了宿舍。
谢杨逃避也没用,他没回复,明逸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谢杨锁好房间的门,接起视频,前置镜头没有对准自己,而是放在桌面上,对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