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赵闻朝诧异道,父母管教子女关禁闭倒是常见,但顾一弘向来最是守礼,再加上腿伤未愈还待着慕容儒看顾修养,怎么会关起禁闭。
“正值新年,我进屋拜访郡主与顾侯。”赵闻朝拂了下袖子,扬声道。
“居然如此,安王殿下,请。”侍从拉开正门,请赵闻朝进屋。
正堂上,顾侯与郡主端坐着,赵闻朝瞧着,像是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上了前恭敬行了子侄礼。
“安王殿下请坐。”郡主面色不改,示意侍从上茶。
赵闻朝坐下,端起茶杯,用手指捏住杯壁,茶水有点烫,赵闻朝的手指一颤将茶杯放下来,抬眼看向堂上两人。
“安王殿下。”顾侯微微颔首向赵闻朝。
“近些日子明然在殿下处养伤,招待备周,不胜感激。”顾侯正色道:“安王殿下事务繁杂,之后不敢多叨扰,就让他在家中养伤罢。”
“听闻明然关了禁闭,他腿伤未愈,不知是犯了何等错处?”赵闻朝感觉喉咙发痒,下意识清了清喉咙。
殿上郡主和顾侯相视一眼,郡主稍有些犹豫,斟酌着开口道:“昨夜年夜饭时,正提及明然议亲的事宜,明然说他不需再议亲。”
赵闻朝忽而感觉全身一颤,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
那一言一句似乎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他说他已有心仪之人。”
“原本我们想着也是好事,若真是人品良善的姑娘,我们上门提亲便是,明然虽现下腿脚不利,但人品正直,天资也不算差,总不至于委屈了人家姑娘。”
“一开始他不愿说,抵不过我们一再追问。”郡主说到这,语气再一次有些迟疑。
赵闻朝已全然明白了。
顾一弘这次剖白,没做任何铺垫,没给半分退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忽而觉着头脑有些眩晕,在讶然和担忧之余竟然也品啧出些许甜意:明然居然……居然有这般喜欢我。
“安王殿下,小子平日想必多有冒犯,而今既已犯下大错,不宜再给您添麻烦。”顾侯目光灼灼盯着赵闻朝,这样说。
“并非明然的错,是我逾矩在先,真要论错处,还请顾侯和郡主责罚我。”赵闻朝站起身来,走上堂前,向两位双手作揖,深鞠一躬。
“安王殿下此言何意?”顾侯凛了神色。
赵闻朝丝毫不怵,直身道:“是我先心悦明然的,先前我处心积虑去北疆,而今我留明然府上养伤,皆为私心。得幸有明然垂青。万般错处,皆在于我一身,望郡主、顾侯体谅。”
“安王殿下大义凌然,不畏繁俗。我乃一妇道人家,不愿小儿为世俗所不容,还请安王殿下,请回。”郡主站起身,向门外挥了挥衣袖,示意赵闻朝离开。
赵闻朝还欲再辩,忽而觉着眼前一阵阵泛上黑来,耳边的声音骤然消失,接着一阵绵长尖锐的耳鸣。
韶春连忙上前来把人扶住,也只是一转神工夫,赵闻朝站稳身子,转过头时,座上顾侯和郡主脸色俱是一变。
“今早未用早膳便赶来,身体略有虚空,让两位长辈见笑了。”
“既然如此,那安王殿下回府上好生修养,府上有些药材,或能派上用场,稍后随马车送至您府上。”郡主站起身,往外送了两步。
“郡主留步。”赵闻朝声音里还显得有些虚弱,但步子走得还算稳,顾侯和郡主见了也是略略放了心。
顾一弘其实一大早就起了,从小到大都没关过禁闭,这头一次反倒不太适应。用过早膳便开始无所事事。
得了空昨晚那些场景便趁虚而入往脑海里钻。
华灯初上,阖家团圆,此时正在年夜饭桌上。
“总要讲个一二吧,总不能凭空拒了来来说亲的人家。”郡主带着促狭地笑意看着顾一弘。
顾一弘环视四下,家人都略带着好奇和兴味看过来。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但他并未就此深想,而是迅速跳跃到另一个维度——赵闻朝也曾经历过这些吗?
好似必然是要经历的,是从他为了让贤储君之位百般荒唐时,从他一而再入北疆时,从他在京城那数月漫长的禁闭时……亦或是,宫中欢聚的此时。
如若他躲了这一遭,他日若挑破两人这关系,赵闻朝必然是抢着把错处都担过去。就像往常的桩桩件件一样。
顾一弘垂了眼,像是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我心悦安王殿下。”
桌上众人闻此言俱是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