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弘自觉在榻上将身子骨都睡散了，腿上的疼痛好了许多，于是除夕这日，在赵闻朝向着慕容儒再三确认他可以下地后，终于得以拄上拐杖由房门口走到府门口上了马车。

赵闻朝扶着他的胳膊稳当坐到座位上，慕容儒显然没和他们一辆车，赵闻朝坐在他左手边，从袖子里掏了掏，轻靠在他身上，扬起了手，勾着一个锦囊的系带甩着到了顾一弘面前：“呐，压岁钱。”

某人说着这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地挑了下眉毛，实在是英气逼人，狐狸眼勾着睫毛都向上扬。

顾一弘被逗得乐了，伸了手接过锦囊红包，笑着道了句：“谢谢哥。”

“新的一岁要平安。”赵闻朝说着，伸手扣他头上轻轻摸了下头。

车马飞驰转眼就到了顾府，赵闻朝只来得及扣着顾一弘手再摩挲下。

“明个吃过午饭回我那儿？”赵闻朝问。

“过了早晨来接我吧。”顾一弘勾了下他的手，拄着拐杖站起身。赵闻朝扶着他下了马车，看着进了府门，才放下了车帘。

“进宫吧。”他对着旺福说。

宫中设的家宴，除了当今陛下所出五位皇子，四位公主，还有先帝十二皇子与两位公主。

其中大长公主乃先帝最疼爱，曾在先帝面前扬言终身不嫁，后就蕃南疆。二公主反倒家庭和睦，膝下子女若干，但驸马乃国公府次子，子女也半数非二公主所出，而今一家久居京城公主府。

两位公主非一母所出，自年幼便不大对付。皇帝这个在储君鹬蚌相争中捡了渔翁之利的皇子，弱冠便早早就蕃，与两位公主都不算亲厚，只能中立偶尔当个和事佬。

先帝十二皇子乃宫女所出，自幼谨小慎微，故而在仁宗逝世后的夺嫡之争中得以保全，平日也全然不多话。

可到了下一辈可热闹个紧，现下赵闻朝算是最年长，与赵云昌之间隔了个淑妃所出的昭明公主，去年已寻了驸马辟了府。赵云昌之后，四皇子为端妃所出，五皇子为卫嫔，余下几位齿龄尚小，宴上也不敢说什么话。

除却皇亲外，独肖雅一人坐于席间。赵闻朝举杯前扫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什么神情。

皇帝无意掺和入两位皇姐的纷争，于是开口考校小辈，先是问讯赵云昌的功课，拷问了些问题，得了回答后捋了捋胡须，面有满意之色，却也敲打到：“纸上谈兵算不上真功夫，云昌开了春便到北直隶官府上去吧。”

“儿臣遵旨。”赵云昌退后躬身行礼。

“你呢？江南玩得可够了？”皇帝瞥了眼赵闻朝，从鼻子哼了声。

“父皇此言差矣，江南山好水好，物丰民富，自然流连忘返。”赵闻朝笑了笑，站起身端了杯酒遥敬皇帝。

“子安今年要及冠了，亲事可定下了，要我说，男子唯有成了家才算安稳下来。”二公主帕子掩面笑了笑，话里却另有所指。

果然，赵闻朝微微偏了脸，就看到大长公主蹙了眉，面色一暗。

“侄子疏懒，再者游山玩水还未玩够，不敢耽误姑娘。”赵闻朝向着二公主一拱手，恭敬道。

“这有什么打紧的，只怕是侄子眼力高，京中没有看上的姑娘罢了。”二公主看着赵闻朝，目光烁烁。

“如今他已分了属地出去，又无要职在身，不妨活得随心所欲些，也好。”皇后看了眼二公主，转圜道。

“既是藩王，属地治下也要干净井然，莫给你父皇兄弟添乱，至于姻缘一事，有情人可遇不可求，孑然一人，总好过三妻四妾、家宅不宁的好。”大长公主饮了口酒，说道。

“长姊此言有理，子安可记清了。”皇帝出言道，一旁二公主只得忿忿收了还未出的话语。

赵闻朝伏身向皇帝和长公主各作了一揖：“小辈受教了。”

饶过了赵闻朝，余下几个小辈各个上前和几位长辈见了礼，接了几句教训，晚宴也过了大半。

而后皇帝散了宴，小辈们聚作一团守岁，少年之时赵闻朝和赵云昌、四皇子尚且还算亲厚，与昭明公主尚有些兄妹情谊。

他坐在赵云昌左首，对面是显得有些怯懦的四弟，余下几个小辈也是规规矩矩在位置上坐着，赵闻朝把目光扫过去，几个弟妹霎时垂了眼，尽显恭顺之态。

先皇驾崩之后的夺嫡给了举国上下一个大教训，当今圣上对子女管束异常严格，朝廷内外也无数双眼睛盯着，故而后妃们也都对膝下孩子严加教导，生怕被当了出头鸟。

赵闻朝叹了口气，物极必反，如此高压也未必好事。他与坐在身旁的昭明公主闲聊几句，知道自己小妹婚后日子过得不错，与驸马举案齐眉，略略展了颜。

肖雅此刻进了屋来，四下几位皇子公主都抬眼看着她，她与赵云昌福了下身：“陛下让我与几位殿下聊聊天。”

“给郡主赐座，备茶。”赵云昌侧头吩咐身边侍从。

话是这么说，但肖雅坐下后众人又安静下来，又过了半柱香时间，赵闻朝支着头靠在椅子上实在有些无聊了。和赵云昌对了下目光后清了清嗓子，四下几人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如今在场我年岁最大，拿乔做个主，几位弟妹尚且年幼，天冷风寒，且回各自母亲府上守岁，已经分了府出去的也可借着机会在母亲跟前尽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