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朝在门口敲了下给慕容儒所在的书房门,门本就开着,慕容儒闻声抬了头。
“来了。”
“先生,叫我来何事?是明然的伤……”
“不是他的事,我有一些私事找你。”
私事?赵闻朝尚有些犹疑,踏进屋子在背后合上门,慕容儒孑然一身自先卫入梁,在顾府十数载都似无牵无挂,眼见着就要成为年近不惑的老光棍,他有什么私事。
“我听闻你入京前尚在查江南田税?”
“明然同你讲了?”
“安莲那段日子修书归家打点庄子上田地,我由此听闻此事。”
“先生旧居京城,怎的对江南之事如此上心?”赵闻朝不动声色看着他。
“我有一物,想交予你处置。”慕容儒自抽屉里拿出一木匣,将木匣打开交予赵闻朝看。
赵闻朝仔细打量了那躺在木匣中,经年已经泛黄的碎票,那是一张田票,被人撕碎成了四张,周围有些发皱,想来也是未被压平保存好。
上面写着的年份是宏历四十三年,据今已有三十五年。
田票上记着,这是南山县西三十亩的田地。
“这田票从何而来?”
“是我母亲的,她故去后我从她遗物中翻检出来,这田票是梁地江南造,我自出生便在先卫,母亲也闭口不提先前之事,在翻出这张田票之前,我尚以为我祖辈世世代代乃卫国人士,不过年少失孤,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
“那你如何凭这张田票就说你本大梁人士?虽说令慈持有这张田票确实非常之事,或许他人所赠或易物所得?”赵闻朝将田票放入木匣中,抬眼看慕容儒。
“家母还有一张画像,着梁制江南戏服,画像提名落笔者为江南孙氏三郎。”
赵闻朝目光忽而一凛。
慕容儒将木匣合上,推向靠近赵闻朝的一端,抬眼看着他:“或许冥冥之中必有定数,某所求无非一个真相,拜托安王殿下。”
“先生何必如此……”赵闻朝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旺福通禀之声:“殿下,二公子醒了。”
赵闻朝收了木匣,但并未放下思虑,顾一弘抬眼瞧了他一眼就觉着有些不对。
赵闻朝抵着汤匙正将一口粥往顾一弘嘴里送,顾一弘抿着嘴没张,他才像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顾一弘看着他把汤匙放回碗中。
“方才慕容儒和我讲了些事儿。”
“什么事能和你讲不和我讲。”
“你现在这样,和你讲有什么用。”赵闻朝笑了笑看着他:“等你腿好了自己去问他。”他抬手又挖了勺粥,抵到顾一弘嘴边看着他一口抿掉。
这几日天干,顾一弘下床不便,水也少喝了些,甫一沾上汤汁,觉得唇上越发痛起来,下意识又抿了下。
赵闻朝抬眼看他唇愈发红了,沾着水色:“自己拿着碗喝,我去找下润唇的乳膏来。”
碗里也不剩几口,顾一弘端过来,再拨了几勺仰头便喝完了。
刚置了碗赵闻朝便拿了一个贝壳样的小盒子过来,坐到他床旁,拿了餐盘里放着的帕子抬手用手指垫着帕子在顾一弘嘴边揩了揩。那手指点了几下却停住了。
顾一弘疑惑抬起头却见着赵闻朝盯着他唇出神了片刻,霎时回过神,低头去找那小盒子,用手指在膏体上润了润,点在顾一弘唇上。顾一弘只感觉他手指在唇上轻轻划了两下,一碰即收,像是不敢久留一样。
“好了。”赵闻朝偏过头用那帕子将手指沾着的膏体擦了,却偏偏不再看他。
顾一弘觉着有意思极了,趁他不注意凑近了身子,带着气声轻轻唤了声:“子安。”
赵闻朝下意识一抬头,两人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到毫厘之间。
顾一弘睁着眸子带着笑意微微倾了身,亦是一碰即收,赵闻朝却觉着那膏体像是入了唇缝,甜丝丝的味道直往嘴里钻。
“你就闹我吧。”他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得了逞笑起来的人,站起身了伸了手在顾一弘的头上撸了两把,端了餐盘往外走,临走还放了句狠话:“顾明然,我等你的腿好起来。”
屋里暖意一直烘着在床上实在困得睁不动眼,到了下午顾一弘望着赵闻朝让他推轮椅带自己到院子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