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唧唧呱呱,最终大妞勉强同意只包下白天大部分时间,晚上则由大家轮值。
徐然理解大妞的“颜控”属性,瞥了眼床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暗自感慨:长得好看,还真能当饭吃。
无人察觉,被子下,那人的手指极轻微地抽动了两下。
今晚守夜的是牛大壮,其余人便三三两两散去。
崔铁柱磨磨蹭蹭落在后面,扯了扯徐然的袖子。赵小山见状也凑了过来:“你俩嘀咕啥呢?”
崔铁柱挠挠胳膊:“你怎么还不走?”
赵小山看看崔铁柱,又看看徐然:“急着赶我走干嘛?孤男寡女的…”
“行了行了,”崔铁柱无奈,“那你也听着吧。”
他张了张嘴,眉毛眼睛拧成一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怎么了?跟咬了酸叽似的。”徐然打趣道。
酸叽是山里一种小野果,红彤彤的只有指尖大,入口酸得倒牙,但老人们都说它能清热去火。
“唉…就、就我大姐…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问问田社的事。”崔铁柱臊得脸都红了。
“她跟我娘还没掰扯清楚呢,偏让我来问你。本来大家伙儿玩得好好的,这么一弄,倒显得我别有用心才跟你们混似的……”他越说声音越小。
崔铁柱是家里老幺,上头有三个姐姐:崔金花、崔银花、崔贵花。按徐然的经验,这种配置下的小儿子,99%是个“耀祖”,可崔铁柱偏偏是那“1%”,他这个“宝贝儿子”稳稳处在全家食物链最底端。
三个姐姐个个泼辣能干,衬得他总被嫌弃又面又穰。从小就被姐姐们呼来喝去,崔铁柱没少和徐然他们“哭诉”:“她们都又金又银又贵的,就我是个不值钱的铁柱!”
大妞曾撺掇他反抗,崔铁柱脖子一缩:“我…我不敢。”
“金花姐想入社,伯姆不愿意吗?”徐然了然。
“嗯!”崔铁柱点头,“二姐三姐也觉得好,但我娘就是不搭腔。我爹倒是挺来劲,可他说了不算……”
崔铁柱自动省略了自己那点微弱的存在感。
在徐然印象里,崔伯伯是个好脾气的,跟谁都笑呵呵。但在崔铁柱口中,家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爹守着经年刻板的家规,对子女呼来喝去,稍不顺眼便恶声恶气地斥骂,连带着鸡鸭猪牛都遭殃。嫌崔铁柱不够汉子,骂他骂得最多,“抽死你”“夯死你”“锤死你”……各种死法常挂在嘴边。
不过崔铁柱至今活蹦乱跳,足见他爹只是“嘴强王者”,光说不练。而且骂也骂不到点子上,该骂的不骂,不该骂的倒嚷嚷得凶。
崔铁柱都不怕他爹,更别提那三位女金刚了。
崔伯姆才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她说话轻声细语,脸上不见厉色,心里却极有章程。烧饭洗衣,种菜浇园,一天到晚手脚不歇。家里大事小情,实则都由她拍板。
对儿女,她重规矩,却从不乱骂。孩子们对她,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金花姐是寨里出了名的泼辣,曾追着爱嚼舌根的老婆子骂得她落荒而逃。
一次徐然路过崔家,正赶上他家垒鸡窝。
崔伯姆温温婉婉地劝金花姐在鸡窝上再加层顶,金花姐不乐意。崔伯姆也不多说,只把脸一沉,问了句:“你真不去?”金花姐立马就老老实实照办了。
看得徐然啧啧称奇。
这次田社的分歧,就卡在金花姐和崔伯姆之间。三姐妹都觉得是条好路,崔伯姆却不想凑这份热闹。
徐然想了想,道:“这样,你回去跟姐姐们通个气,月底议事那天,务必把你爹娘都请到寨楼来。”
转眼到了月底,寨楼里人声鼎沸。
“先生好!”崔铁柱看见一位围着青布头巾、夹着包袱的人,连忙躬身行礼。
那是寨里识文断字的郭秀才,单单瘦瘦,约莫三十出头。崔铁柱跟他学过几个字,一直恭敬地称他“先生”。
郭秀才冲这群后生点点头,撩帘进了正堂。
徐然这帮小年轻没资格进去,便蹲在寨楼的窗户根儿底下,一边听里面开大会,一边开自己的小会。
各家各户正在寒暄客套。
徐然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各家的田地分布:今日来的人家,田地大多都在东坡,入社后东坡那片地差不多能连成一片了…不对,还差点…盛婶子和金叔都没来呢。南坡那边…多是李家的地,得缓缓图之,急不得。
膝盖隐隐作痛,是那日进山吸了瘴气摔的,刚结的痂,蹲久了绷得生疼。
徐然下意识揉了揉。
“小谷,你腿不舒服?疼吗?”王翠芹看见了,忙轻声问。
“没事,蹲麻了,不疼。”徐然笑笑,伸直了这条伤腿想缓缓劲儿。
啊…疼!浑身都疼!
顾琮混混沌沌,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撬开了一丝沉重的眼皮。阳光瞬间涌入,激得他眼角溢出一滴泪。